只是他不知道,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两者虽都由人组成,但将军始终比侠客少了许多肆意潇洒,多了许多位高权重带来的重大责任。
“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令他在广野之战中被刺客重伤,险些丧失性命,从此落下个怕死的心病。”
燕云回顾往昔,想寻找赤子之心变质的开端。
从此一个因为恐惧而渐渐将自己的性命置于所有人之上,一个出于愧疚一次次将底线后移。
就这样两人都没把握好这种会蚀人心魄的情感的分寸,任由自己随着情感的惯性滑入之后的人生轨迹。
“啊,原来是这样。”燕云不适地摩挲指尖,仿佛上面布满粘腻的血迹。
当看清这么多年的坚持、拼杀、跋涉、筹谋,都因为自己的愧疚改换方向,反而离自己期望的方向愈来愈远,忍着恶心,甚至有时候连恶心的感觉都被自己下意识屏蔽掉,只剩下麻木,麻木地助纣为虐。
晴知意原本是他们的盟友,他们约定一起打造一个由机甲技术解放人民的双手,提高种田效率,增加粮食、商品产量的、物产丰富的国度。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国度啊。”燕云仰头,背靠椅背,忍不住畅想:“如果我们没有因为长生之术背叛她,说不定现在已经实现了。”
但现实没有如果,燕云很清楚,机甲学院是他一手创建起来的,晴知意也是他亲手带队困住的。
只是这个曾经义无反顾帮助友人追求长生之术的白发将军,此时却陡然生出股索然无味的荒诞之感。
这座表面光鲜亮丽、用衣食无忧的生活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地赶来的机甲之城,实际上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饕餮。
在这里没有什么是免费的,光鲜亮丽、衣食无忧的背后是再没有自己的生活,除了八小时的睡眠、十分钟早餐、一小时午餐、一小时晚餐的时间是自己的,其余的生活都要交给这座城市统一调配,上级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也不能有自己的计划。
一年一年的年轻人如初生的嫩草般涌入这座城,充满朝气与激情,他亲眼看着他们被不得娱乐与精神探索的日复一日熬干,精神上青葱不再,心智上未老先衰,顺着生存的习惯忍耐,忍耐,再忍耐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