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从卿低声回应:“这地方听音乐会是正经事,大家都乐意穿得正式些,也是对演奏的尊重。”
周姥爷在一旁点点头,看着舞台上调试乐器的乐手,小声对周姥姥说:“你看那小提琴,跟咱家海婴学的那个小的不一样,这看着就气派。”
周姥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赶紧收回视线,怕动静太大引人注意,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别瞎嚷嚷,人家这地方安静着呢。”
刘春晓在一旁听着二老的悄悄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从包里拿出节目单递给他们:“姥姥姥爷,您俩看看这个,等会儿要演的曲子上面都写着呢。”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全场的声音也随之轻了下去。周姥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心里那份拘谨慢慢被一种新奇的期待取代——原来这就是音乐会,和家里听收音机里的戏文,竟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刘春晓早料到周姥姥和周姥爷看不懂英文节目单,特意提前在每个曲目名旁边用娟秀的字迹标注了中文译名,连作曲家的名字也简单译了下。她把节目单递过去时,特意指了指:“姥姥姥爷,您看这儿,这是第一首《田园交响曲》,听说是写大自然的,后面还有《月光奏鸣曲》,名字听着就挺温柔。”
周姥姥戴上老花镜,借着舞台透来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着:“哦,田园……这名字熟,跟咱老家那庄稼地似的?”周姥爷也凑过来看,点点头:“管它写啥的,听着顺耳就行。”
开场的交响乐响起时,周姥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大提琴低沉的调子像水流漫过心底,小提琴一加入,又变得轻快明亮,仿佛真有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她不懂什么乐理,却能听出那旋律里的欢喜,嘴角不知不觉就跟着上扬。周姥爷也听得专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跟着节拍点着,眼里带着几分惊讶——原来洋乐器凑在一起,能有这么大的动静,还挺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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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场曲子节奏明快,二老听得饶有兴致,时不时交换个眼神,那意思是“这曲儿不错”。可到了后半场,一首悠长舒缓的协奏曲响起,灯光又暗,座椅又舒服,周姥姥熬不住了,眼皮开始打架。她想撑着,头却一点点往下垂,最后干脆靠着椅背,呼吸渐渐匀了,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像是在梦里听见了好听的调子。
周姥爷比她精神些,却也打了个哈欠,见老伴睡着了,悄悄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顾从卿和刘春晓看在眼里,都没出声,只是相视一笑。
直到一曲终了,全场响起掌声,周姥姥才迷迷糊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小声问:“完了?”
“还没呢姥姥,”刘春晓凑到她耳边,“您刚听着那首是最温柔的,睡着也不亏。”
周姥姥有点不好意思:“丢人了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