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邸的日子里,海英和姥姥姥爷说话时总用中文,只是话不算多。十二岁的少年正处在不爱吭声的阶段,多数时候是姥姥问一句,他答一句,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后来莉莉和海晨来了,家里的语言氛围便更杂了些——莉莉是英国人,和海英聊天时自然用英语;海晨自小跟着莉莉在英国待过,来美国后又上了半年全英文幼儿园,嘴巴里蹦出的词儿也多是英语,海英跟弟弟说话时,便也顺着他用英语回应。一来二去,他说中文的机会更少了,偶尔蹦出几个词,还带着点生涩的磕绊,像是许久没上油的门轴,转起来不那么顺畅。
飞机降落在四九城机场时,下午的阳光正暖,透过舷窗落在海英脸上,带着点晃眼的温度。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着尘土与草木气息的风涌了进来,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瞬间灌满了属于家乡的味道。
顾从清的公文包早已备好,落地后便被外交部的车接走,要先回部里报道。临上车前,他揉了揉海英的头发:“我先去忙,你们回家好好歇着,晚上我就回来。”
剩下的人分坐两辆轿车往家去。姥姥扒着车窗看外面,嘴里不停念叨:“这楼又高了不少”“路边的树都绿了”,姥爷在一旁应和着,手指点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你看那胡同口,还是老样子。”
海英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自行车流、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墙上刷着的红色标语,眼睛一眨不眨。这些画面既熟悉又陌生,像蒙尘的老照片被突然擦亮,一点点在脑海里鲜活起来。
莉莉抱着昏昏欲睡的海晨,轻声对海英说:“你看,街上的人都在说中文呢。”海英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中文词汇像是躲在舌头后面,一时没找到出口。
车子停在胡同口时,海英先闻到了一股草木的清香。推开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愣——记忆里挤挤挨挨的四合院,如今竟开阔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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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你爷爷奶奶找人拾掇的,”姥姥牵着他往里走,指着院子中央的石榴树说,“以前那些搭出来的小棚子、自建房,能拆的都拆了,腾出地方种了花草,还弄了个小水池呢。”
果然,院子东侧多了个青石板铺成的小角落,池子里养着几尾红鲤,旁边搭着竹架,爬满了新抽的绿藤。西侧靠墙摆着几盆月季,花苞鼓鼓的,像是随时要炸开。姥姥说,这些都是顾父顾母亲手种的,“你爷爷说,院子就得敞亮着才舒服,以前太挤,连晒个太阳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