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跟着他跑了快一个月,方向盘握得稳稳的,偶尔见缝插针跟他说句“前面路段在修,得绕点路”,语气里听不出累。可随行的小周早就扛不住了,有天傍晚在镇卫生院门口等着取材料,靠在墙上就打起了盹,被顾从清拍醒时,揉着眼睛直道歉:“顾省,对不起,实在熬不住了。”
顾从清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又扫了眼同样耷拉着脑袋的两个干事,从包里摸出袋薄荷糖,分给每人两颗:“含着提提神,前面那个村的葡萄棚得趁天黑前看一眼,晚了就看不清挂果情况了。”
“顾省,要不明天再去吧?这都跑了一天了,大家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小周捏着酸胀的小腿,声音里带着恳求和疲惫。
顾从清蹲下身,借着卫生院门口的路灯翻看手里的种植记录,指尖划过“早熟品种挂果率偏低”几个字:“不行,这村的葡萄是试种的新品种,就怕夜间温度骤降影响坐果,今晚不去看看实际情况,明天要是出了问题,农户损失就大了。”他抬头时眼里带着点血丝,却亮得很,“再坚持坚持,看完这个点,今晚咱们找个民宿好好歇脚,明天上午给大家多留半小时早饭时间。”
这话像颗定心丸,小周把薄荷糖咬得咯吱响,硬是撑着站起身:“行!我这就去叫他们备家伙,手电筒都充满电了!”
一行人重新上车时,后座的干事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顾从清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悄悄盖在他身上,转头跟陈放说:“开慢点,别颠醒他们。”
这时候的“民宿”,其实就是农户家里腾出来的空房。国道边的村子里,常有人家在院门口插块木牌,红漆写着“住宿”二字,字歪歪扭扭,却老远就能看见。谁家房子宽敞些,就收拾出一两间,铺层新褥子,给路过的司机、旅人歇脚,一晚收个块八毛的,够添点油盐钱。
顾从清让陈放慢点开,留意路边的牌子。没多远,就见村口老槐树下立着块木牌,旁边还拴着只大黄狗。陈放停了车,小周下去打听,回来笑着说:“是村长家,说院里能停车,房间也多,正好能住下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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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个宽敞的院子,村长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见他们进来,赶紧掐了烟迎上来:“几位是来歇脚的?快进屋,刚烧了热水。”
院子里种着茄子、辣椒,墙角堆着柴火,东厢房三间房都收拾得干净,炕上铺着蓝布褥子,炕梢还叠着两床补丁被。“就住这儿吧。”顾从清看了看,“租两间就行,我们人不多。”
村长摆摆手:“啥租不租的,住下就中!我这院子大,你们几个人住开得很,不用分开。”他又喊屋里的媳妇,“快给几位烧点姜汤,晚上凉,驱驱寒。”
小周和两个干事把行李搬进东厢房,见炕够宽,干脆挤在一间,省得来回折腾。顾从清住了隔壁那间,刚坐下,村长媳妇就端来碗姜汤,粗瓷碗沿还缺了个角,姜汤里飘着几片姜,辣气直钻鼻子。
“趁热喝,晚上起夜别着凉。”村长媳妇嗓门亮,说完又颠颠地去灶房忙活,“几位要是饿,我给烙两张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