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薛小妹新编怀古诗 胡庸医乱用虎狼药

请个大夫,悄悄地从后门进来看看,别回禀太太了。”

老嬷嬷去了好一会儿,回来报告说:

“大奶奶知道了,说:吃两剂药好了就算了,要是不好,还是出去的好。

现在时气不好,传染给别人是小事,姑娘们的身子要紧。”

晴雯睡在暖阁里,不停地咳嗽,听了这话,气得喊道:

“我哪里就得了瘟病了?

生怕传染给别人!

我要是离开了这里,看你们这一辈子都别头疼脑热的。”

说着,就真要起来。

宝玉赶忙按住她,笑着说:

“别生气,这本来就是她的职责,生怕太太知道了说她。

不过是随口说一句。

你平时就爱生气,现在肝火肯定又旺了。”

正说着,有人回禀:

“大夫来了。”

宝玉就走过来,躲在书架后面。

只见两三个后门口的老嬷嬷带着一个大夫进来。这里的丫鬟都回避了。

有三四个老嬷嬷,放下暖阁上的大红绣幔,晴雯从幔子中只伸出一只手去。

那大夫见这只手上有两根指甲,足有三寸长,还有用金凤花染得通红的痕迹,便赶忙回过头去。

有一个老嬷嬷赶忙拿了一块手帕把那只手掩住。

那大夫这才诊了一会儿脉,起身到外间,对嬷嬷们说道:

“小姐的病症是外感风寒,内里停滞,近日时气不好,算是得了个小伤寒。

幸亏是小姐,平日里饮食节制,风寒也不算严重,只是血气原本就弱,偶然沾染了些风寒,吃两剂药疏散一下就好了。”

说完,便又跟着婆子们出去了。

那时,李纨已经派人通知过后门上的人以及各处丫鬟回避,那大夫只看到了园中的景致,并没有见到一个女子。

不一会儿出了园门,就在守园门小厮们的班房里坐下,开了药方。

老嬷嬷说:

“老爷先别急着走,我们小爷事多,恐怕还有话要问。”

大夫赶忙说:

“方才那不是小姐,难道是位公子不成?

那屋子布置得跟绣房一样,又放下了幔子,怎么会是位公子呢?”

老嬷嬷轻声笑道:

“我的老爷,怪不得小厮们说今儿请了一位新大夫。

您还真不了解我们家的事。

那屋子是我们小哥儿的,那人是他屋里的丫头,还是个大丫鬟呢,哪里是什么小姐!

要是小姐的绣房,小姐病了,您哪能这么轻易就进去呢?”

说完,拿着药方进去了。

宝玉接过药方一看,上面有紫苏、桔梗、防风、荆芥等药,后面又有枳实、麻黄。

宝玉说:

“该死,该死!

他把女孩儿们当成我们男人一样治疗,这怎么行呢!

就算有什么内里停滞,这枳实、麻黄的药性,女孩儿们怎么受得了!

是谁请的他?

赶紧打发他走!

再请一个熟悉的大夫来。”

老婆子说:

“用药好不好,我们也不懂。

如今再叫小厮去请王太医倒是容易,只是这个大夫又不是通过总管房请来的,这轿马钱还是要给他的。”

宝玉问:“给他多少?”

婆子说:

“给少了不好看,怎么也得一两银子,这才符合咱们家的礼数。”

宝玉又问:

“王太医来了给他多少?”

婆子笑道:

“王太医和张太医往常来了,也没给过钱,不过每年四季大节的时候,送些厚礼,这是固定的年例。

这人是新来的,得给他一两银子。”

宝玉听了,便让麝月去取银子。

麝月说:

“花大姐姐还不知道把银子放在哪儿呢?”

宝玉说:

“我常见她在螺甸小柜子里取钱,我和你去找找。”

说着,二人来到宝玉存放东西的房内,打开螺甸柜子,上面一格放的都是些笔墨、扇子、香饼、各色荷包、汗巾之类的东西;

下面一格放着几串钱。

于是打开抽屉,才看见一个小簸箩里放着几块银子,还有一把戥子。

麝月便拿了一块银子,提起戥子问宝玉:

“哪个是一两的刻度?”

宝玉笑道:

“你问我?

真有意思,你倒像个刚来的。”

麝月也笑了,又要去问别人。

宝玉说:

“挑块大的给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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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做买卖,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麝月听了,便放下戥子,挑了一块,掂了掂,笑道:

“这块恐怕有一两了。

宁可多给些,别少了,省得那穷小子笑话,不说咱们不认识戥子,反倒说咱们故意小气。”

那婆子站在外头台阶上笑着说:

“那是五两的锭子夹了半边,这块至少还有二两呢!

这会儿又没有夹剪,姑娘收了这块,再挑一块小些的吧。”

麝月早已关上柜子出来,笑道:

“谁还再去找!多了些你拿去吧。”

宝玉说:“你赶紧叫茗烟再去请王大夫来。”

婆子接过银子,自行去安排了。

不一会儿,茗烟果然请了王太医来。

王太医先诊了脉,随后说的病症,和之前那位大夫说的差不多。

只是药方上果然没有枳实、麻黄等药,倒是有当归、陈皮、白芍等药,分量相比之前那位大夫开的也减少了些。

宝玉高兴地说:

“这才是适合女孩儿们的药,虽然是疏散风寒的药,但也不能太过猛烈。

去年我生病,也是伤寒,内里饮食停滞,他看了还说我受不了麻黄、石膏、枳实等药性猛烈的药。

我和你们相比,我就像那野坟圈子里长了几十年的一棵老杨树,你们就像秋天芸儿送我的那才开的白海棠。

连我都受不了的药,你们怎么能受得了呢?”

麝月等人笑着说:

“野坟里难道只有杨树?

难道就没有松柏?

我最讨厌杨树了,那么粗大笨拙,树叶子就那么一点儿,没一丝风,它也乱响。

你偏拿它自比,也太没品了。”

宝玉笑道:

“松柏我可不敢比。

连孔子都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可见这两种东西高雅,只有不知羞耻的人才拿它们胡乱相比呢。”

正说着,只见老婆子取了药回来。

宝玉让人找出煎药的银吊子,就在火盆上煎药。

晴雯说:

“应该正经拿到他们茶房里去煎,在这屋里弄得满是药味,怎么行呢?”

宝玉说:

“药味比一切的花香、果子香都高雅。神仙采药烧药,还有那些高人逸士采药制药,药是最妙的东西。

这屋里,我正想着各色东西都齐了,就只差药香,如今正好全了。”

一面说,一面早让人把药煨上。

又嘱咐麝月准备些东西,派老嬷嬷去看望袭人,劝她别太伤心。

一切安排妥当,宝玉才到前边贾母、王夫人处请安吃饭。

此时凤姐儿正在和贾母、王夫人商议说:

“天又短又冷,不如以后大嫂子带着姑娘们在园子里吃饭;

等天变长暖和了,再来回跑也不妨事。”

王夫人笑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刮风下雪的时候也方便。

吃了东西再受冷气不好;

空着肚子走来,一肚子冷风,再压上些食物也不好。

不如后园门里头的五间大房子,反正有女人们值夜班,挑两个厨子在那里,专门给姑娘们做饭。

新鲜菜蔬都有固定的份额,从总管房支取,或者要钱,或者要东西;

那些野鸡、獐子、狍子各样野味,分些给她们就行了。”

贾母说:

“我也正这么想呢,就怕又添个厨房,事情太多。”

凤姐说:

“不会多事的。

都是一样的份例,这边添了,那边就减了。

就算多费些事,小姑娘们吹着冷风,别人还好说,头一个林妹妹怎么受得了?

就连宝兄弟也受不了,何况众位姑娘呢!”

贾母说:

“正是这话。上次我就想说,我看你们的大事太多了,如今又添出这些事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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