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也笑了。
只见外面几个媳妇在伺候。
凤姐连忙告诉小丫头传饭:
“我和太太都跟着老太太吃。”
正说着,只见玉钏儿走来对王夫人说:
“老爷要找一件东西,请太太伺候完老太太的饭自己去找一找。”
贾母说:“你去吧,说不定你老爷有要紧的事。”
王夫人答应着,便留下凤姐伺候,自己退了出来。
回到房中,王夫人和贾政说了些闲话,把东西找了出来。
贾政便问道:
“迎儿已经回去了,她在孙家怎么样?”
王夫人说:
“迎丫头满肚子都是眼泪,说孙姑爷凶横得不得了。”
于是把迎春的话述说了一遍。
贾政叹道:
“我原本就知道不是好姻缘,无奈大老爷已经说定了,我也没办法。
不过迎丫头要受些委屈了。”
王夫人说:“这还是新媳妇,只盼着她以后能好起来。”说着,嗤地笑了一声。
贾政问:“笑什么?”
王夫人把宝玉今天早上说的那些孩子气的话笑着述说了一遍。
贾政也忍不住笑了,接着又说:
“你提到宝玉,我正好想起一件事来。
这孩子天天放在园子里也不是个事儿。
生女儿指望不上,终究是别人家的人,生儿子要是没出息,那关系可就大了。
前几天有人跟我提起一位先生,学问和人品都极好,也是南方人。
但我想南方先生的性情最是平和,咱们城里的孩子,个个调皮捣蛋,鬼聪明倒是有,能应付就应付过去了,胆子又大,先生要是再不肯严厉一些,整天像哄孩子似的,白白耽误了时间。
所以老一辈人不愿意请外面的先生,只在本家挑选有年纪又有点学问的人来掌管家塾。
如今儒大太爷虽然学问只是中等,但还能管得住这些小孩子们,不至于马虎了事。
我觉得宝玉闲着也不好,不如还是让他去家塾里读书吧。”
王夫人说:
“老爷说得很对。
自从老爷外任去了,他又经常生病,耽搁了好几年。
如今在家学里温习温习,也是好的。”
贾政点头,又说了些别的闲话,暂且不提。
且说宝玉第二天起床,梳洗完毕,早有小厮们传进话来说:
“老爷叫二爷过去说话。”
宝玉赶忙整理好衣服,来到贾政的书房,请安后,站在一旁。
贾政说:
“你近来都做些什么功课?
虽说写了几篇字,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你近来的状态,比前几年越发散漫了,而且还常常听说你以生病为借口不肯念书。
如今你病好了,我还听说你天天在园子里和姊妹们嬉笑玩乐,甚至和那些丫头们混在一起,把自己的正经事都抛到脑后了。
就算你能做几句诗词,也不怎么样,没什么值得稀罕的!
比如说参加科举考试,到底还是以文章为主,可你在这方面一点功夫都没下。
我可警告你:
从今天起,不许再作诗对对子了,只专心学习八股文章。
限你一年时间,如果一点长进都没有,你就不用念书了,我也不想有你这样的儿子。”
说完,贾政叫来李贵,吩咐道:
“明天一早,让茗烟跟着宝玉去收拾该读的书籍,都拿过来给我看看,我要亲自送他到家学去。”
又对宝玉喝道:
“去吧!明天早点来见我。”
宝玉听了半天,竟无话可答,只好回到怡红院。
袭人正焦急地等着消息,听说要去取书,倒也高兴。
唯独宝玉想让人立刻给贾母送信,希望贾母阻拦此事。贾母得知消息后,派人把宝玉叫来,告诉他说:
“你只管放心先去,别让你父亲生气。
要是有什么难处,有我呢。”
宝玉没办法,只好回来嘱咐丫头们:
“明天早点叫醒我,老爷等着送我到家学去呢。”
袭人等人答应了,和麝月两人轮流守着,醒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袭人便叫醒宝玉,帮他梳洗、换好衣服,打发小丫头去二门叫茗烟伺候,拿着书籍等物。
袭人又催了两遍,宝玉才出来,前往贾政书房。
他先打听“老爷过来了没有?”书房中的小厮回答:
“刚才有一位清客相公请老爷回话,里面说老爷正在梳洗,让清客相公出去等着了。”
宝玉听了,心里稍微安稳了些,赶忙来到贾政这边。
恰好贾政派人来叫,宝玉便跟着进去。
贾政免不了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宝玉上了车,茗烟拿着书籍,一行人来到家塾。
早有人抢先一步回去告诉代儒:
“老爷来了。”
代儒站起身来,贾政已经走进来,向代儒请安。
代儒拉着贾政的手问好,又问:
小主,
“老太太最近身体可好?”
宝玉也过来请安。
贾政站着,请代儒坐下,然后自己才坐下。
贾政说:
“今天我亲自送他来,是想拜托您一件事。
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终究要学些能让人安身立命的科举学业,这才是终身立身成名的大事。
如今他在家中只知道和孩子们混闹,虽然懂几句诗词,也不过是胡乱编造的,就算学得再好,也不过是些吟风弄月的内容,与他一生的正事毫无关系。”
代儒说:
“我看他相貌还算端正,也有几分灵性,为什么不专心念书,却这么贪玩心野呢?
诗词这东西,不是不能学,只是等日后学业有成了,再学也不迟。”
贾政说:
“确实如此。目前只希望他能读书、讲书、写文章。倘若他不听教导,还请太爷您认真管教管教他,免得他有名无实,白白耽误了一辈子。”
说完,贾政站起来,又作了一个揖,接着说了些闲话,才告辞离开。
代儒把贾政送到门口,说:
“请代我向老太太问好请安。”
贾政答应着,上车离去。
代儒转身回到屋里,看见宝玉在西南角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花梨木小桌,右边放着两套旧书,还有一本薄薄的文章,便让茗烟把纸墨笔砚都放在抽屉里收好。
代儒对宝玉说:
“宝玉,我听说你前几天生病了,现在可全好了?”
宝玉站起来回答:“全好了。”
代儒说:
“如今说起来,你也该用功了。
你父亲盼着你成才,心情十分殷切。
你先把从前读过的书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每天早起整理书籍,饭后练习写字,中午听讲文章,读几遍文章就行了。”
宝玉答应了一声“是”,转身坐下后,忍不住环顾四周。
发现昔日金荣等人不见了几个,又添了几个小学生,个个都粗俗得很。
忽然间想起秦钟,如今身边没有一个能做伴、说知心话的人,心里不禁一阵凄凉难过,但又不敢出声,只能闷头看书。
代儒告诉宝玉:
“今天是第一天,早点放你回家。
明天可要讲书了。
你也不是那种愚笨的孩子,明天我倒要你先讲一两章书给我听,试试你近来的功课怎么样,我才知道你到底学到什么程度了。”
这话吓得宝玉心里怦怦直跳。
欲知明天宝玉讲书情况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