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童生都读过前人写的这篇文章,不能自己想出新意,大多都是抄袭。
你读过没有?”
宝玉说道:“也读过。”
贾政说道:“我要你换个思路,不许和前人雷同,只做个破题也可以。”
宝玉只得答应着,低头绞尽脑汁地想。
贾政背着手,也在门口站着思考。
只见一个小仆人飞快地往外跑,看见贾政,连忙侧身垂手站住。
贾政便问道:“去干什么?”
小厮回答说:“老太太那边姨太太来了,二奶奶传话说,叫预备饭呢。”
贾政听了,也没说话。
那小厮就自己走了。
谁知宝玉自从宝钗搬回家去,十分想念,听说薛姨妈来了,还以为宝钗也一起来了,心里早就激动起来。
便壮着胆子回答说:“破题倒作了一个,但不知对不对。”
贾政说道:“你念来我听听。”
宝玉念道:“天下不皆士也,能无产者亦仅矣。”
贾政听了,点着头说道:
“也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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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作文,总要把界限分清,把文章的主旨想明白了,再动笔。
你来的时候老太太知道吗?”
宝玉说道:“知道。”
贾政说道:“既然这样,你还是到老太太那里去吧。”
宝玉答应了一声“是”,只得故作沉稳慢慢地退出去,刚过穿廊月洞门的影屏,便一溜烟跑到老太太院门口。
茗烟在后面急得直喊:“小心别跌倒了!老爷来了。”
宝玉哪里听得见。
刚进门,就听见王夫人、凤姐、探春等人的说笑声音。
丫鬟们见宝玉来了,连忙打起帘子,悄悄地告诉他:“姨太太在这里呢。”
宝玉赶忙进来给薛姨妈请安,然后才给贾母请晚安。
贾母便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放学?”
宝玉把贾政看文章并让他作破题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贾母笑容满面。
宝玉便问众人:“宝姐姐在哪里坐着呢?”
薛姨妈笑着说道:“你宝姐姐没过来,在家里和香菱做活呢。”
宝玉听了,心里一下子没了兴致,又不好马上就走。
只见说着话饭已经摆上来了,自然是贾母、薛姨妈坐上座,探春等人陪坐。
薛姨妈说道:“宝哥儿呢?”
贾母连忙笑着说道:“宝玉在我这边坐吧。”
宝玉连忙回答说:
“刚才放学的时候,李贵传老爷的话,叫我吃了饭再过去。
我赶紧要了一碟菜,泡了茶吃了一碗饭,就过去了。
老太太和姨妈、姐姐们吃吧。”
贾母说道:
“既然这样,凤丫头就过来陪我。
你太太刚才说她今天吃素,让他们自己去吃吧。”
王夫人也说道:“你跟着老太太、姨太太吃吧,不用等我,我吃素呢。”
于是凤姐告了座,丫头摆好杯筷,凤姐执壶斟了一轮酒,才坐下。
大家一边喝酒,贾母便问道:
“刚才姨太太提到香菱,我前几天听见丫头们说‘秋菱’,不知道是谁,问了才知道是她。
怎么这孩子好好的又改名字了呢?”
薛姨妈满脸通红,叹了口气说道:
“老太太可别再提了。
自从蟠儿娶了这个不懂事的媳妇,整天吵吵闹闹,如今家里都不像个家了。
我也说过她几次,她死脑筋不听劝,我也没那么多精力和他们一直吵,只好随他们去。
可不是嘛,她嫌这丫头名字不好,给改了。”
贾母说道:“名字有什么要紧的呢?”
薛姨妈说道:
“说起来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其实老太太这里哪会不知道。
她哪里是因为名字不好,听说因为这名字是宝丫头起的,她才故意要改。”
贾母说道:“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薛姨妈不停地用手绢擦眼泪,还没说,又叹了口气,说道:
“老太太还不知道呢,如今这媳妇专门和宝丫头怄气。
前几天老太太派人来看我,我们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贾母连忙接着问道:
“是不是前几天听说姨太太肝气疼,我要派人去看;
后来听说好了,所以没派人去。
依我劝,姨太太别把他们的事放在心上。
再说,他们也是新过门的小夫妻,过些时候自然就好了。
我看宝丫头性格温柔宽厚,虽然年轻,比大人还强几倍。
前几天那小丫头回来说,我们这边还都称赞了她好一会儿。
都像宝丫头那样的心胸和脾气,真是百里挑一。
不是我说句冒昧的话,她要是给人家做了媳妇,怎么能不让公婆疼爱,家里上上下下怎么能不佩服呢。”
宝玉一开始就听烦了,借口要走,等听到这话,又坐下,呆呆地往下听。
薛姨妈说道:
“没用的。她虽然好,可到底是个女孩儿家。
养了蟠儿这个糊涂孩子,真叫我不放心,就怕他在外面喝点酒,闯出祸来。
幸亏老太太这里的大爷、二爷常和他在一起,我还能放点心。”
宝玉听到这里,便接口说道:
“姨妈更不用操心了。
薛大哥交往的都是些正经做买卖的大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哪能就闯出祸来。”
薛姨妈笑着说道:“照你这么说,我大概不用操心了。”
说话间,饭已经吃完。
宝玉先告辞了,说晚上还要看书,便各自离开了。
这里丫头们刚捧上茶来,只见琥珀走过来在贾母耳边说了几句。
贾母便对凤姐说道:“你快去看看巧姐儿吧。”
凤姐听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也都愣住了。
琥珀于是过来对凤姐说道:
“刚才平儿打发小丫头来回二奶奶,说巧姐儿身体不太好,请二奶奶赶紧过去呢。”
贾母便说:“你快去,姨太太也不是外人。”
凤姐连忙答应,在薛姨妈面前告了辞。
又对王夫人说道:
“你先过去,我就来。
小孩子家魂魄还不全,别让丫头们大惊小怪的,屋里的猫儿狗儿,也叫他们留点神。
小主,
孩子娇贵,偏偏就有这些琐碎事。”
凤姐答应了,然后带着小丫头回房去了。
这里薛姨妈又问了黛玉的病情。
贾母说道:
“林丫头那孩子还不错,只是心思太重,所以身子就不太结实。
要说灵性,和宝丫头也差不多,可要论宽厚待人,就比不上宝丫头有包容、能谦让了。”
薛姨妈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说道:
“老太太歇着吧。
我也要回家看看,只剩下宝丫头和香菱了。
顺便和姨太太去看看巧姐儿。”
贾母说:“正是。姨太太上了年纪,看看是怎么不好,给他们出出主意。”
薛姨妈便告辞,同着王夫人出来,往凤姐院里去了。
却说贾政考了宝玉一番,心里也挺高兴,走到外面和那些门客闲谈。
说起刚才的事,有个新来的、最擅长下围棋的王尔调,字作梅,说道:
“依我们看,宝二爷的学问可是大有进步了。”
贾政说道:“哪有什么进步,不过是略懂一些罢了,‘学问’这两个字,还差得远呢。”
詹光说道:
“这是老世翁太谦虚了。
不但王兄这么说,就是我们看,宝二爷日后必定能高中。”
贾政笑着说道:“这也是诸位厚爱。”
那王尔调又说道:“晚生还有句话,冒昧和老世翁商量。”
贾政问道:“什么事?”
王尔调陪着笑说道:
“也是晚生的一个熟人,做过南韶道的张大老爷家有一位小姐,听说长得品德、容貌、女工样样俱全,现在还没有许配人家。
他又没有儿子,家里非常富有。
但要找富贵双全的人家,女婿还要出众,才肯结亲。
晚生来了两个月,看宝二爷的人品和学业,日后必定会有大成就。
老世翁这样的门第,还有什么可说的。
要是晚生去说媒,包管一说就成。”
贾政说道:
“宝玉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老太太也常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