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好的坯要“修坯”。周窑匠用特制的修坯刀,把坯体多余的泥料削去,让口沿更光滑,底部更平整,还会在坯体上刻出简单的花纹——多是绳纹、水波纹,像流淌的河,又像缠绕的藤。“修得‘光’,”他用刀轻轻刮过坯体,泥屑簌簌落下,“毛糙的坯烧出来扎手,修光了才舒服,就像剪指甲,得修得圆润才不划人。”
修坯后的陶坯放在阴凉处“阴干”。周窑匠把坯体倒扣在架上,避免阳光直射,让水分慢慢蒸发,约半个月后,坯体变得坚硬,敲击时发出“当当”的脆响。“晾得‘透’,”他用手指敲了敲陶坯,“没干透,烧的时候会裂;太干,坯体发脆易折,就得刚到好处,干湿适中。”
干透的陶坯可以“施釉”。周窑匠用的是草木灰釉,把松柴灰和石灰石按比例混合,加水煮沸,过滤后得到釉浆,用毛刷蘸着釉浆,均匀地刷在陶坯表面。“釉要‘匀’,”他的刷子在坯体上轻扫,釉浆薄厚一致,“厚了,烧出来会流釉;薄了,起不到防渗作用,就像刷墙,得刷得均匀才好看。”有些粗陶他不施釉,说“无釉的陶透气,装咸菜不容易坏,就像粗布衣服,透气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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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釉后的陶坯要“装窑”。周窑匠把陶坯小心地放进土窑,大的陶罐放底层,小的陶碗放上层,坯体之间用耐火砖隔开,避免粘连。“装得‘巧’,”他在坯体周围塞满松柴,“空隙太小,烧不透;太大,浪费柴,得让火能在坯间流窜,就像摆家具,得留够走路的空。”
装窑后开始“烧窑”。周窑匠在窑门口点火,用松柴烧,先小火预热,再大火升温,窑内温度渐渐升到一千两百度,窑烟从烟囱里冒出,先是黑烟,渐渐变成青烟,最后几乎无色。“烧得‘足’,”他趴在窑口,用窥火镜观察,坯体渐渐变红,像一块块烧红的铁,“火不够,陶是黄的,不结实;火太猛,会烧塌,就得刚到好处,就像炖肉,得烧到骨肉分离才香。”
烧足三天三夜,周窑匠封住窑口,让窑自然冷却,七天后开窑,一股热浪夹杂着陶土的清香扑面而来,陶罐、陶碗通体发黄,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敲击时声音清脆如磬。周窑匠抱起一个陶罐,往里面倒水,水线平稳,滴水不漏,他递给陶生:“摸摸,这陶带着火的温度。”
陶生接过陶罐,陶壁厚实,手感温润,不像机器做的瓷器那么冰冷,他说:“比店里卖的砂锅还沉实!”
“那是自然,”周窑匠笑得眼角堆起皱纹,“咱这陶是‘土生土长’,手捏的坯,柴烧的火,带着咱这坡的土气,不像机器陶,看着光溜,不经用,就像土坯房,比砖房住着接地气。”
村里的人都爱来老窑坊买陶器,说周窑匠的陶“养物”,用他的陶罐腌咸菜,半年不坏;用他的陶瓮存粮食,三年不潮,连县城的农家乐都来订陶,说“周师傅的粗陶,装土菜才够味”。有户人家盖新房,特地来订了一套陶制炊具,说“用陶锅做饭,带着土香,吃着踏实”。
有天,市里的民俗博物馆馆长来窑坊,看着周窑匠的粗陶,当即决定收藏一批。“周师傅,您这陶器是农耕文明的活见证,得放进博物馆,让后人看看老祖宗的智慧。”
周窑匠有点愣神:“这土罐子也能进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