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慢条斯理地搓着手,说:“鹤舒不是一直要收你当徒弟么?不如今日就让他正经授课一回!鹤舒,你好好地给阿英讲讲,刚才开玩笑说的都是什么典故,出自什么诗文。”
“这倒是个办法!”三皇子又在砌台阶,我不好不下。
“好吧。”兰鹤舒坐过来,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刚要开口又皱着眉冲我说:“哎,听师父讲学,都不倒杯茶的么?!”
“不理!自己倒去!”
他老老实实地自己提起嘶嘶作响的水壶,说:“我讲过的诗文,你可都得背下来!‘妖童媛女,荡舟心许’,出自梁元帝萧绎的一篇小赋,写的是荷花盛开的时候,少年少女划着船去采莲,边采莲边嬉闹。后面大公子说的那一句,出自皇甫松的绝句《采莲子》。全诗是这样:‘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这首诗够浅显易懂的,便不多说了。你进来打我那时候,我跟大公子‘采莲女不给唱歌’,是指南方水边生长的女子采莲采菱时候唱的民歌。写到采莲女唱歌的诗文就更多了,比如,刘方平有首《采莲曲》:‘落日清江里,荆歌艳楚腰。采莲从小惯,十五即乘潮’。还有那么一首诗里说‘一曲菱歌抵万金’,不过这首诗并不是写女子的,是借女子讲说官场的事情……”
船篷里愈发昏暗,但我听着兰鹤舒讲的那些诗文,眼前倒像是还能看见刚才的满湖余晖,看得见往来穿梭的船只。太液池里的盛夏荷花开到了这里,刚才花船上吹拉弹唱的美女摘去钗环,洗净铅华,撑着小船往荷花深处去了,在水面上留下一串清澈的浅笑。
我缠着他把最开头那个《采莲赋》再多讲几句,还谄媚地替他倒了茶,剥了花生。这时候,楚宜珏进船舱来了,听见兰鹤舒在讲“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便坐下来,低声哼唱着:“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
我忍不住回过头去。这,还是我头一次听见他唱歌。
“哎,你们怎么还不掌灯?”歌声戛然而止。
楚宜瑞笑着说:“好不容易这么有这么一个远离尘嚣的晚上,怕有了烛火光就忘了等月亮。”
船篷外高过人头的莲花全都消散了,变回了一片空旷无垠的清寒秋水。我收回思绪,有些遗憾地说:“这么好的诗,都是怎么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