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能保护好你们。你们不用担心。”
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深深的孤寂。
“我家人在清河市,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你们,跟着我从那里一路逃出来,活到现在。这个世界,除了你们几个,我基本没什么在乎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看过强哥、赵姐、李铭,最后又瞥了一眼已经默默缩小身体、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瘦弱小男孩模样、紧紧依偎在赵姐身边。
“你们不需要为我分担什么,也不需要理解我做了什么,变成了什么。”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只要你们还活着,还能在我身边,我就能感觉到,自己……还存在。”
这几句话,像是一阵微风吹散了笼罩在强哥他们心头的部分阴霾和不安。
是啊,无论陈默变成了什么样子,拥有了怎样可怕的力量。
至少,他依然在乎他们,依然将他们视为同伴,视为“家人”。
这份在意,是真实的。
比起外面那些视他们为蝼蚁、为“不稳定因素”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冰冷世界,陈默的这份“在乎”,显得尤为珍贵。
赵姐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但眼里的担忧和疏离感消散了许多。
她走上前,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想抓向陈默的双手。
但手伸到一半,看着陈默平静无波的脸,又有些犹豫地停住了。
转而拍了下自己的腿,语气努力恢复往日的熟稔:“陈默,说什么傻话。我当然信你能保护好我们。我还等着哪天安定下来,以长辈的身份,好好给你张罗一门亲事呢!我和强哥、李铭早就商量过了,等这该死的世道太平了,非得给你介绍个靠谱的好姑娘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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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眼神带着几分促狭:“我看你那个大学女同学,叫徐婉的那个丫头,就挺不错。上次在大广市,她看你的眼神,啧,瞎子都看得出来。”
强哥在一旁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但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松了些:“哼,到时候可别指望我再给你当厨子。老子要退休享清福。”
李铭也难得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强哥就是嘴硬。上次还说陈默结婚,他要亲自掌勺做一桌满汉全席。”
这短暂的、关于未来安稳生活的、近乎奢侈的调侃,稍稍冲淡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和死亡气息,也让他们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喘息。
陈默身上那种令人不安的疏离感,似乎也在这日常的对话中淡化了一些。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那些疯狂舞动的触手早已彻底收回体内,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静静地听着他们对未来的、充满烟火气的憧憬,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许久未曾有过的涟漪。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带着一点暖意,一点酸涩,还有一点……茫然。
“陈默。” 赵姐再次开口,这次语气认真了许多,她望着远处依旧被硝烟和隐约灯光笼罩的城市方向,又看了看头顶被探照灯和直升机航灯映得不再漆黑的夜空。
“这次……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逃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国家……我们去国外,找个安稳点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去冰岛怎么样?我以前看纪录片,就觉得那里特别美,人少,安静,虽然冷了点,但总比这里天天打打杀杀、朝不保夕的强。我们找个靠海的小镇,开个小店,或者就种种地,钓钓鱼……”
强哥皱了皱眉,但这次没再反驳,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冰岛……也行吧,就是听说冬天太长了,而且吃的估计不咋地。不过,总比在这被枪指着、被怪物追着强。”
李铭点了点头,简洁地说:“可以。出国。接上徐婉。” 他似乎已经开始盘算路线和方案了。
他们的话语很轻,带着对平凡生活的渴望,对厮杀的厌倦,对远离一切是非纷争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