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汝所选择的道路……最终……不会导向……彼端的永恒之暗……”
它的意志最终彻底消散在“遗忘长廊”无尽的低语和光影扭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虚空。只有“星尘”号突击艇引擎过载后勉强维持运行的、带着杂音的嗡鸣,以及艇内三个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操……”苏牧第一个打破沉默,他靠着舱壁滑坐到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衬。刚才那一下精神冲击的反噬,现在才开始阵阵袭来,让他头痛欲裂。
墨衡一屁股瘫在驾驶座上,双手离开控制台时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抹了把脸,看着能量读数终于从濒临爆炸的红色区域缓缓回落,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呼出了一口气。“老天爷……我以为这次真要去见我家祖宗十八代了……”
林栀缓缓放下手臂,掌心的符文悄然消散,化作点点微光融入体内。她感受着身体里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循环,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涌上心头。真正的强大,或许不是消灭所有黑暗,而是有能力将光明与黑暗都纳入掌控,让它们为自己的意志服务。这条路无比艰难,且危险重重,但此刻,她看到了方向。
“引路人”的光芒收敛了许多,他飘到林栀身边,星璇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欣慰,还有一丝深深的疑虑。“你……刚才所做的一切,颠覆了‘守夜人’协议的基础逻辑。你找到了一条……连数据库中都未曾记载的道路。而且,‘守夜人’本身……似乎默许了这种变化?”
林栀内视己身,确实,那冰冷的银色光辉依旧存在于灵魂深处,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监控者”或“强制执行者”,它变得更像是一个沉默的“观察员”,或者一个复杂的“辅助运算核心”,不再试图强行干预,而是似乎在……记录和学习?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她也不知道。
然而,就在这劫后余生的短暂宁静时刻,就在墨衡刚刚将主引擎功率降低到安全阈值,准备检查跃迁引擎是否受损时——
嘀嘀……嘀嘀……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尖锐的提示音,从通讯控制台的一个备用频道响了起来。那声音断断续续,信号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像是从宇宙的尽头传来的呼救。
墨衡一愣,下意识地扑到控制台前。“有信号?这鬼地方还能收到信号?!”他飞快地调整着接收频率和增益。
很快,一段被严重干扰、夹杂着大量噪音的信息被解析出来。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是一个重复的坐标代码,以及一个所有“启明星”舰队成员都刻在骨子里的、最高等级的遇险求救标识——S.O.S.,后面跟着一个模糊的、代表发出信号的舰船或单位的识别码片段。
那编码方式,是“启明星”舰队二十年前使用的旧式通用码!一种早已被淘汰,但在一些老旧设备上可能还在使用的格式!
苏牧像被电击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冲到屏幕前,死死盯着那段残缺的识别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惧。
“不可能……这……这识别码前缀……是……是‘希望号’勘探舰的?!我父亲……我父亲当年就在那艘船上!它应该在十几年前就……就被认定全员失踪了!”
信号源的方位,根据坐标推算,并不在他们前往“永寂核心”的预定路线上,而是指向了“遗忘长廊”另一个更加偏僻、连星图上都标注为“未勘探高危区域”的方向!而且,从信号的衰减程度和断续模式来看,信号源的状态……恐怕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
刚刚摆脱了远古存在的死亡威胁,一个更加突兀、牵扯着苏牧最深切情感的谜团,又猛地砸在了他们面前!
是去完成至关重要的“契约”任务,前往“永寂核心”?还是转向去追寻这几乎不可能的、可能只是陷阱的求救信号?
抉择,再次摆在了幸存者们的面前。虚空的阴影,似乎从未真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