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幽暗的虫洞漩涡深处,传来一种新的、有节奏的震动。
咚…咚…咚…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非金非石、难以名状的质感,如同某种巨兽的心跳,又像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钟摆在虚空中摆动。每一次震动,都让琴桌上的焦尾琴微微共鸣,让那幽蓝的漩涡边缘剧烈地闪烁一下。三体文明的钟摆信号!冰冷、规律、蕴含着难以理解的遥远智慧与目的。
小主,
方清墨的心猛地一紧。她看着儿子专注而紧绷的侧脸,又看向那发出未知信号、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虫洞。恐惧?担忧?不,一种更深沉的力量压过了这些情绪。她想起了丈夫李玄策常说的“万物有灵”,想起了古琴之道,更想起了《乐记》所言:“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如同淬火的寒冰。
没有任何预兆,她抬起右手,指甲边缘在琴弦上急速划过!不是常规的指法,而是近乎决绝地一划——变徵之音!
“噌——!”
一道极其尖锐、凄厉、仿佛金铁摩擦、又似裂帛穿云的琴音,骤然撕裂了琴房的宁静!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悲怆感,如同不屈的呐喊,狠狠撞入那幽暗的漩涡中心!
虫洞剧烈地扭曲、震荡!那沉重规律的“咚咚”声瞬间被打乱、撕裂!漩涡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如同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噪音。紧接着,放在琴桌一角、一个用于调校琴弦松紧度的紫檀木琴轸调律器,突然疯狂地自行旋转起来!它上面镶嵌的微型晶石光芒乱闪,复杂的刻度盘指针疯狂跳动,发出细微却急促的“咔哒”声。
几秒钟后,噪音与混乱骤然平息。那琴轸调律器顶端的一个微小发声孔中,流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机械提示音,而是一段清晰、古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人声吟诵: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
《诗经·豳风·七月》!那来自遥远星河的冰冷钟摆讯号,竟被这古老的调律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翻译成了华夏先民吟唱农事与岁月的古老歌谣!字正腔圆,悠远苍凉,在弥漫着异星气息的琴房里回荡,形成一种时空错乱、文明交叠的震撼交响。
李天枢握着簪子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他看向母亲,方清墨也正回望他,母子二人眼中都映着对方震惊与明悟交织的光芒,以及那虫洞幽蓝的光影。
而就在这吟诵声响起的同时,琴桌本身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这张不知历经多少代琴师抚弄的老琴桌,桌面布满天然的木纹断纹,如同岁月的沟壑。此刻,那些深色的断纹缝隙里,竟无声无息地渗出了一种极其粘稠、色泽幽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液体。这液体缓缓流淌,带着一种非牛顿流体般的奇异质感,似乎蕴藏着宇宙间最深的秘密——液态暗物质!然而,当它流到桌沿,即将滴落之时,琴房内弥漫的、尚未散尽的《流水》余韵,尤其是那根仍在微微颤动的冰弦所散发出的细微音波,仿佛拥有了实质的力量。无形的音波触碰到流淌的暗物质,那粘稠的液体竟如同被驯服的活物,瞬间绷直、拉长,化作一根根比发丝更细、闪烁着幽暗星光的“弦”,被琴音牢牢束缚在桌沿,形成一道微缩的、流动的星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