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片枯叶,后来成为了他此后半生对故乡唯一的念想。
在澎湖的那些年,叔公也成了家,生了孩子,现在开着几家茶馆。可他总觉得自己是浮萍,是过客。每天晚上睡觉他都要面朝西北方向,那是大陆的方向,也是老家的方向。
“我在澎湖的院子里也种了棵梧桐树。”叔公望着窗外的雨丝,“可澎湖的海风太烈,它总是长不好。那时我就想啊,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这么些年该有多粗了?”
阿公红着眼眶点头:“去年台风还刮断一根大枝,我心疼得好几晚没睡好。”
允安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来阿公死活不肯离开这小山村。原来他守的不只是一栋房子、三座墓,更是给一个“游魂”有个归家的指路明灯。
叔公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塑封的小袋。隔着透明的薄膜,还能看见那片早已脆化的桂花叶,叶脉如蛛网般清晰。
“阿哥,你看!这是咱家院子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叔公小心翼翼地把叶片递给阿公,“我离家那天早上刚落的,那时它还带着露水。”
阿公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接不住这轻飘飘的叶子。他突然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墙角的旧木箱前,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年轻的父母并肩坐着,两个少年站在身后。阿公指着照片上眉清目秀的叔公:“小弟你看!你离家时的模样,我都还记得。”
两个耄耋老人边聊边像个孩子般抱头痛哭。允安悄悄退出堂屋,站在廊下抹眼泪。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穿透云层,把院子里的桂花树照得金光闪闪。
晚些时候,叔公把自己的子孙们介绍给阿公和允安认识。他们虽在澎湖出生长大,却都能说一口带着Y省口音的家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