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那枚青玉色的符箓,震动极其轻微,若非顾清姿的感知早已超凡入圣,几乎无法察觉。
它不似警讯那般急促,更像是一枚音叉,被远处同频率的另一个音叉引动,发生了最细微的共鸣。
顾清姿垂眸,指尖拂过那枚温润的符箓。
云舒说过,此符封存了她的一丝“天眼通”本源。能与它产生共鸣的,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附近存在与三眼神族同源,甚至位阶更高的力量。
其二,便是存在着某种能够触及“命运”与“预见”法则的、更加古老的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片永夜之地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这丝共鸣,为她那模糊的“归巢”本能,提供了一个更加精准的坐标。顾清姿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向着永夜之地的最深处掠去。
越是深入,天与地的界限便越是模糊。
天空不再是惨白,而是彻底化作一种沉闷的、压抑的铅灰色,仿佛一块沉重到即将塌陷的铁板,悬在头顶。大地之上,连绵的黑色怪石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龟裂、破碎的焦土,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纵横交错,如同大地干涸的伤疤。
空气中的硫磺与腐朽气息愈发浓郁,甚至凝结成了实质的、淡灰色的雾霭,飘荡在天地之间。风声里,开始夹杂着一些诡异的声响。
那不是野兽的嘶吼,也不是冤魂的哭嚎。
那更像是一种低语,一种直接钻入神魂的、带着强烈蛊惑意味的呓语。时而像情人在耳边的呢喃,时而像母亲在摇篮旁的哼唱,诱惑着你放下所有戒备,沉沉睡去,融入这片永恒的寂静。
顾清姿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意志早已被无尽的痛苦与杀戮磨砺得坚如神铁,这种程度的精神干扰,甚至无法在她心湖中激起一丝涟…漪。
又行了约莫百里,那股源自身体深处的“归巢”渴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她体内的每一个“零件”,从泰坦巨猿的神力臂,到赤焰麟兽的火焰核心,都在发出一种欢欣鼓舞的颤栗。
仿佛一个远行的游子,终于闻到了家乡的炊烟。
顾清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身体的本能,正在试图越过她的意志,主导她的情绪。
就在这时,前方那铅灰色的天幕尽头,出现了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黑”。
那不是光线被遮蔽后形成的黑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本身的、具有质量与体积的黑暗。它就像一道挂在天地之间的黑色瀑布,从无穷高处垂落,又没入无穷深处,缓慢而坚定地搅动着,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入其中。
幽冥渊。
到了。
顾清姿放缓了速度,落在一处巨大裂谷的边缘。
她终于看清了幽冥渊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一个“渊”,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仿佛被某种神明用巨斧从大陆板块上硬生生劈开的恐怖天堑。它横亘在永夜之地的最北端,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分成了两半。
而天堑之中,翻涌着的,便是那无穷无尽的、粘稠如墨的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