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身躯,沉重而冰冷。
那是一种生命力被抽干后的空洞,与她过去嫁接时感受到的、被剥离器官后的妖兽尸体,有种诡异的相似。
顾清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玄宸倒下的身体稳稳接住。他最后的呢喃,如同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却在她心底掀起了一阵陌生的波澜。
还好……你没事。
这句话,她曾对万兽窟里唯一与她亲近过的小兽说过,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
海风卷着咸腥的血气吹过,将他额前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吹到她的脸颊上,有些痒。顾清姿垂眸,看着他那张苍白如雪的脸,那双曾倒映着星辰大海的眼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脆弱得不像那个能引动天威的男人。
“少主!”
三名神族弟子挣扎着从船舱壁上滑落,顾不上自己翻腾的气血,连滚带爬地围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惊惶。
“他的神源耗尽了。”顾清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她伸手探了探玄宸的脉搏,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她扶着玄宸,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对其中一名看上去伤势最轻的弟子道:“还能驾船吗?”
那名弟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少主,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的顾清姿,重重地点了点头:“能!”
“回东海港。”顾清姿下达了命令,言简意赅。
破浪梭再次启动,船头调转,在漂浮着无数船只残骸与尸体的海面上,划开一道曲折的水线,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船舱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玄宸被平放在一张软榻上,三名神族弟子围在他身边,用尽各种方法,试图将自己的神力渡入他体内,却都如泥牛入海,不起丝毫波澜。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戳穿了的皮囊,再也无法储存任何力量。
顾清姿没有参与进去。她知道,这种源自本源的亏空,非外力可补。
她坐在一旁,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伤药,沉默地处理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那些被空间裂隙割开的伤痕深可见骨,即便是【腐骨鳄甲】也未能完全挡住,此刻在丹药的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愈合。
她的动作很稳,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会落在那张软榻上。
她想起他引动海水时的模样。
衣袍猎猎,立于船头,以苍白之躯,行神明之事。那双眼眸里的光,比她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璀璨。
她也想起,在龙宫废墟里,那道强行在法则洪流中为她开辟的、仅存一息的“安全通道”。
他总是这样。
在天顾城,赠她护心镜。在神族圣地,陪她探炼魂塔。在陨神战场,为她挡下致命攻击。
顾清姿处理伤口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这是一种交易。她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他便提供相应的帮助,互惠互利,等价交换。这是她从万兽窟的法则中学到的、唯一信奉的准则。
可方才那场豪赌,他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这笔交易的价码,似乎有些失衡了。
她将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站起身,走到软榻边。
“让开。”
三名弟子抬起头,眼中带着戒备与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