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因果转嫁,以劫为刃

沉重的金属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矿道中传出老远。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药味、汗臭、以及某种东西腐烂般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石室内更加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散发着奄奄一息的昏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片大约十丈见方的空间。

地上狼藉一片。破碎的瓷瓶,倾倒的桌椅,打翻的丹炉,泼洒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个蜷缩在角落、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身影。

正是赵戾。

他早已不复当初在矿洞中趾高气扬、生杀予夺的内门弟子风采。身上的锦袍沾满了污秽和血迹,破烂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和血污,糊了满脸。一双曾经阴鸷狠厉的眼睛,此刻完全失去了神采,瞳孔涣散,茫然地转动着,倒映着跳动的灯焰,却没有任何焦点。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手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嘴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漏气声,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流淌。身上原本筑基期的灵力波动,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而且混乱不堪,时强时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最明显的是他的眉心,笼罩着一层澹澹的、充满不祥的灰黑色气息,正是“轮回反噬”侵蚀后残留的劫气。

废了。彻彻底底地废了。不仅仅是肉身重伤、修为跌落,更是神魂崩溃、意识湮灭,成了个只会喘气的活死人,而且注定活不了多久。

秦渊站在门口,冰冷的眸子扫过石室内的一切,最后落在赵戾那不断抽搐的身体上,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破损的器物。他迈步走进石室,靴底踩过地面的碎瓷和污血,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地上抽搐的赵戾,涣散的童孔勐地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似乎想躲,想逃,但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扭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鱼。

秦渊在他身前停下,蹲下身。这个动作让赵戾的挣扎更加剧烈,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梦魔。

“认得我么?”秦渊开口,声音嘶哑而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赵戾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神疯狂闪烁,似乎在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拼命搜寻着什么,但最终只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惧。他显然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个气息、样貌、乃至存在感都截然不同的“人”,与他记忆中那个卑微如尘、任他宰割的矿奴“秦渊”,有任何联系。

秦渊并不在意。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赵戾的眉心,那团灰黑色的劫气汇聚之处。

“不……不……饶……饶命……”赵戾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破碎的意识挤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眼中流出浑浊的泪水。

秦渊的手指没有停留。一丝冰冷死寂的冥煞灵力,混合着那缕来自轮回印痕的、微弱的“终结”道韵,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赵戾的眉心。

赵戾浑身剧烈地一颤,挣扎戛然而止。眼中的恐惧、茫然、痛苦,所有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消失。只剩下彻底的空洞和死寂。他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停了下来。微弱的呼吸,断了。

死了。神魂早已被“轮回反噬”摧残得支离破碎,这最后一缕冥煞灵力,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湮灭了他残存的一点生机。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反抗挣扎。一个曾经筑基后期、在内门也算个人物的修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阴暗污秽的矿道深处,死得不明不白,憋屈无比。

秦渊缓缓收回手指,指尖没有沾染丝毫血迹。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石室。墙角有一个简陋的石制储物架,上面凌乱地放着几个玉瓶,一些下品灵石,几本兽皮封面的功法册子(品阶不高),还有一枚黑色的、刻着“赵”字的内门弟子令牌。地上,赵戾的腰间,还挂着一个品质稍好些的储物袋。

他走过去,将储物架上的东西,连同赵戾腰间的储物袋,以及其手指上的一枚样式普通的铁环戒指,一并收起。神识粗鲁地破开上面微弱的精神印记,扫了一眼。灵石大约两百多块,丹药都是些疗伤、回气的普通货色,功法是黑煞宗的大路货《黑煞功》和一些粗浅法术,没什么价值。倒是赵戾的储物袋里,有一小瓶“阴煞丹”,三颗,对于修炼阴属性功法的筑基期修士算是不错的辅助丹药,对现在的秦渊也有些微弱的滋养效果。还有几件低阶法器,一把染血的黑色飞剑,一面破损的小盾,都入不了他的眼。最值钱的,恐怕是那枚内门弟子令牌,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火烧雷击痕迹的黑色残片。残片入手沉重冰凉,隐隐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矿脉深处、乃至葬兵冢气息有些相似的古老煞气,但极其内敛。

“有点意思。”秦渊将那黑色残片拿在手中掂了掂,又仔细感应了一下。残片材质不明,上面的纹路早已磨损不清,但那丝古老的煞气做不得假,可能与葬兵冢,或者这黑煞宗矿脉深处隐藏的秘密有关。他随手将残片和其他东西一并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地上赵戾的尸体。心念微动,一缕灰黑色的冥煞灵力涌出,包裹住尸体。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连同衣物一起,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杀人,摸尸,毁尸灭迹。一气呵成,熟练得令人心寒。

秦渊走到石室角落,那盏即将熄灭的油灯旁,拿起灯座旁放着的一支粗糙的炭笔,和一张用来记录矿石产量的、沾满油污的皮纸。他略一沉吟,用炭笔在皮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债已偿,利息收讫。——秦渊。”

字迹丑陋,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仿佛用刀刻出来的锋锐感。

他将皮纸放在油灯原本的位置,然后屈指一弹,一缕微弱的冥煞气劲射出,精准地击打在灯芯上。

“噗”地一声轻响,油灯彻底熄灭。石室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矿道中萤石的微弱苍白光线,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秦渊的身影,融入门外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室重归死寂。只有地上那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痕迹,和那张放在黑暗中的、墨迹未干的皮纸,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矿道依旧幽深,黑暗浓稠如墨。远处隐约传来的镐击声,空洞而麻木。

秦渊在阴影中穿行,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朝着那通往更上层、或许能离开这矿洞的路径潜行而去。他的脚步平稳无声,身影与黑暗完美融合。

第一次“代价转嫁”试验,圆满成功。验证了可行性,削弱了自身劫数,铲除了一个仇敌,还得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战利品和一块可能有点用处的残片。

收获不错。

代价是,三个月寿元,以及……与那冥冥中“劫数”的纠缠,似乎又深了一分。他能隐约感觉到,在成功转嫁了那部分“轮回反噬”后,自身与“劫”相关的因果线,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清晰”了。这未必是好事。

但,那又如何?

秦渊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矿道中不断后退的、苍白扭曲的萤石光芒,冰冷,幽深,不起波澜。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不知为何,一句遥远记忆里的、充满戾气的话语,划过他冰封的心湖,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划痕。

前路漫漫,劫数重重。但他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无形无质、却足以让敌人在噩梦中沉沦的……“刀”。

足够了。

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