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雪是被一阵尖锐的灼痛生生撕开睡梦的。
像有两块烧红的烙铁,沉沉地、不容分说地嵌进了她的胸口,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让那滚烫的痛楚向更深处凿去。她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在黑暗中僵直绷紧,冷汗瞬间浸透了轻薄的丝质睡衣,粘腻地贴在背上。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即将冲出口的痛吟死死堵了回去,齿间尝到一丝淡淡的锈味。隔壁婴儿房里,艾阳和艾月均匀细弱的呼吸声正透过半开的门缝,像夜的低语般隐约传来。不能吵醒他们,更不能吵醒身边沉眠的艾克。她无声地喘息着,每一口空气都牵扯着胸口那两处狰狞的痛源,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里面疯狂攒刺。
黑暗中,她摸索着坐起,动作僵硬得像一具牵线木偶,每一个细微的挪动都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锐痛。她弓着背,双臂本能地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几乎要爆裂开的灼热肿胀压回去一丝一毫。可那只是徒劳。那两团沉甸甸的硬块固执地顶着她的手臂,皮肤绷得发亮,像随时会撑裂的熟透浆果,每一次血液的流动都在加剧那份要命的胀痛和滚烫。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卧室里仅有的、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酸涩的泪意逼回去。不能哭,不能软弱。她现在是母亲,是艾克并肩作战的助手,是快乐星球首席科学家的另一半。可这该死的、生理性的剧痛是如此蛮横无理,瞬间就将她所有的坚韧和理智击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最无助的脆弱。她无声地吸着鼻子,肩膀微微颤抖,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艾克。她侧过头,在昏暗中贪婪地捕捉着枕边人模糊的轮廓。他睡得很沉,面容在朦胧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安宁,规律的呼吸声低低地响着,那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韵律。一丝混杂着依赖的委屈猛地冲上心头,几乎让她失控地想去摇醒他。可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汹涌的羞耻感和不愿打扰他的固执压了下去。这样狼狈不堪的样子,这样丑陋难堪的痛苦……怎么能让他看见?
她必须自己解决。
艾雪咬着牙,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身体挪出温暖的被窝。双脚接触到微凉的地板时,她打了个寒噤,胸口的灼痛也随之狠狠抽紧,让她眼前瞬间发黑。她扶着床沿,几乎是拖着身体,一步步挪向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储物柜。每走一步,胸前那两块沉重的硬块都在剧烈地晃动、撞击,每一次晃动都像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摩擦着已经脆弱不堪的皮肤。她终于挪到柜前,颤抖着手拉开抽屉,摸索着,指尖触到了那个冰冷的、塑料质地的吸奶器。
她把它拿出来,冰凉的触感让她又是一哆嗦。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毯上,背脊紧贴着墙,试图汲取一点支撑。黑暗中,她摸索着解开睡衣的纽扣,动作笨拙又艰难,指尖每一次不小心蹭到肿胀的皮肤,都引来一阵让她眼前发白的剧痛。好不容易解开,她几乎是带着一种绝望的狠劲,将吸奶器冰冷的喇叭口用力罩了上去,按下了启动键。
“嗡——”
机器低沉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像一只令人烦躁的蚊蝇。艾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瞬间绷紧,惊恐地看向床上——艾克似乎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头,呼吸依旧平稳。她刚松了口气,下一秒,一股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就从胸口炸开!
冰冷的塑料喇叭口像一个无情的刑具,粗暴地挤压、拉扯着那早已红肿不堪、脆弱欲裂的皮肤。吸力并非疏通,更像是一种残酷的撕裂和碾压。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同时在皮肤下疯狂地剐蹭、切割,痛楚瞬间沿着神经直冲头顶,尖锐得几乎要劈开她的颅骨!
“唔——!”艾雪猛地弓起身体,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地毯里,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可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根本压不住胸口爆炸般的酷刑。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和睡衣的前襟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每一次抽搐都让吸奶器造成的痛苦成倍放大。那嗡嗡的震动声不再只是噪音,它变成了地狱的鼓点,每一下都重重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不行,一点用都没有!反而更痛了!这样下去……这样下去……
她像溺水的人,徒劳地挣扎在无边的痛楚里,视野开始摇晃、发黑,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和痛苦彻底吞噬的瞬间——
“艾雪?!”
一声带着浓重睡意却清晰无比的呼唤,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猛地劈入她的意识。
艾雪浑身剧烈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她看到艾克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正侧着头,目光精准地穿透卧室的昏暗,牢牢锁在她蜷缩在墙角的狼狈身影上。他的脸上还带着刚醒的惺忪,但那惺忪之下,是瞬间凝聚的、毫不掩饰的惊愕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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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艾雪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盖过了身体的剧痛。她下意识地、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想把吸奶器从身上扯下来,想用睡衣把自己裹紧,想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阴影里消失不见。慌乱中,冰冷的喇叭口边缘刮过红肿的皮肤。
“啊——!”一声短促尖锐的痛呼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溢出,凄厉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声痛呼彻底击碎了艾克最后一丝朦胧睡意。他猛地掀开被子,动作快得惊人,几步就冲到了她面前,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单膝跪在冰凉的地毯上。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目光如炬,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紧紧护在胸前的双臂,以及那从她指缝和睡衣敞开的领口处泄露出的、令人心惊的异常——皮肤红肿得发亮,在黑暗中也能看出那不正常的、病态的深红轮廓,边缘甚至隐隐透出破皮的惨白。
艾克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急迫,想要拂开她遮挡的手臂,想要看得更清楚。
“别…别看!”艾雪猛地别过脸去,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她用尽全力想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身体因疼痛和羞耻而筛糠般抖动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滑落。“好丑…好疼…别看了艾克…”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仿佛暴露这狼狈不堪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承受的罪过。
“艾雪!”艾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他不再犹豫,温热而坚定的手掌稳稳地落在她冰凉、颤抖的手臂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将它们轻轻、却坚决地拉开。他强迫她迎视自己的目光,那双总是闪烁着睿智光芒的深褐色眼眸,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焦急,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攫住她慌乱失措的灵魂。“看着我!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看?有什么不能跟我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脆弱的心弦上,“告诉我,是不是涨奶了?堵得厉害?吸奶器不行?”
艾克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回避或嫌恶,只有纯粹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关切和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他的视线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掠过她胸口那片红肿得近乎狰狞的皮肤,那紧绷发亮的状态,以及边缘几处被摩擦出的细小破口,渗出一点点透明的组织液。那景象刺得他眼眶发酸,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痛得喘不过气。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如此痛苦的模样,即使在实验室遭遇最危险的意外,她也总是咬牙挺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塞,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他一手依然稳稳地扶着艾雪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红肿最严重的区域,极其轻微地触了触旁边紧绷的皮肤边缘。仅仅是这最轻的触碰,也引得艾雪身体猛地一缩,倒抽一口冷气。
“嘶……”艾雪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抑制不住的痛楚,眼泪又涌了上来,“好硬…好烫…像要炸开了…那东西…吸奶器…吸不出来…反而像…像要把肉撕下来…”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痛苦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