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诉?哦……您是说水质啊。”马德兴的语调明显放松了一些,他打着哈哈,“有,零星有那么几起。主要是下游的一些村民,说河水颜色有点深,气味不太好闻。我们都派人去现场看过了,也取了水样回来化验。”
“结果呢?”
“结果都符合标准嘛!”马德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轻松,“沈主任您是知道的,咱们清河是过境河流,上游的水流下来,本身就夹带些泥沙,颜色深一点很正常。至于气味,夏天嘛,天一热,水里的水草一腐烂,是会有点味道。都属于正常自然现象,我们都跟村民解释清楚了。”
一套完美的官样说辞,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那道冲天的污染光柱,沈铭几乎都要被他这番话给说服了。
“正常现象?”沈铭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意,“马局长,我记得去年县里采购了一批在线水质监测设备,就安装在红星造纸厂和华泰化工厂的排污口。那些设备的数据,也是正常的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马德兴似乎没想到沈铭连这个都知道,他干咳了两声,语气变得有些支吾:“那个……那个设备吧,高科技的东西,有时候不太稳定,数据会有一些波动。前段时间不是雷雨天多嘛,有两台设备的主板好像被雷给劈了,我们正联系厂家过来维修呢!您放心,我们有专人每天进行人工取样检测,双重保险,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设备坏了。
多么经典,多么完美的理由。
沈铭甚至能想象出马德兴此刻在电话那头,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为自己的急智而暗自庆幸的模样。
“好,我知道了。”沈铭没有再追问下去。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环保局,从根子上就已经烂了。
挂了电话,沈铭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还在青云镇的时候,有一次去一个沿河的村子走访,村里的老支书拉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地说,这几年河里的鱼越来越少,好不容易钓上来一条,吃起来也总有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生态退化,并未深究。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怪味,分明是毒药的味道。
系统给出的危机演化模拟,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三个月内,下游水质将彻底恶化为劣五类,鱼虾绝迹,两岸农田重金属超标,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三个月。
这是一个悬在全县几十万人民头顶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