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百草轩。那浓郁的药味似乎萦绕在他周身,久久不散。
在他离去后许久,药长老才颤巍巍地爬起来,擦去额角的冷汗,脸上那极度的恐惧却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掺杂着怜悯和畏惧的神情。他走到那尊紫铜药鼎前,看着其中翻滚的漆黑药汁,喃喃自语:
“楼主……您这步棋,走得真是太险了……”
而另一边,沈萧并未回自己的别院,而是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揽月阁外的竹林附近。
他远远望着那掩映在竹林深处的阁楼飞檐,心情前所未有的纷乱。药长老的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义父的秘密、自身的处境、那诡异的“牵丝蛊”隐隐传来的、比前几日似乎更显虚弱的感应……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幼时一次重病,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曾用冰冷的手替他更换额上的湿巾,那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却又异常执着的耐心。那时他抓住那只手,喃喃喊着“冷”,那只手僵硬了一下,最终却没有抽走,反而任由他抓着,直到他沉沉睡去。
醒来后,身边只有冰冷的侍女,仿佛那只是一个荒诞的梦境。他也从未敢向任何人提起,更不敢去想,那只手可能会属于谁。
此刻,这个被深埋已久的记忆碎片,却突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沈萧猛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究竟……该相信什么?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揽月阁内,沉落正经历着又一轮剧烈的反噬。
他蜷缩在寒玉床上,浑身冷得如同坠入冰窟,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切割,那种痛楚并非尖锐,而是绵密阴毒,无孔不入。更让他心悸的是,通过“牵丝蛊”,他能模糊地感受到沈萧此刻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波动如同催化剂,让他体内的蛊虫更加躁动不安。
【宿主!坚持住!沈萧的黑化值刚才波动很大,但现在……现在降到78%了!】小笼包的声音焦急又带着一丝惊喜,【他似乎……动摇了?】
沉落咬紧牙关,唇齿间尽是血腥味。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动摇了吗?
很好。
痛楚之中,他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并开始向着未曾预料的方向生根发芽。接下来,他需要给这棵幼苗,再浇上一场恰到好处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