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精装书,姿态慵懒地翻过一页,语气带着一丝催促。
“写。”
写?
顾霆渊的脑子瞬间空白。
他设想过踏入这魔窟后的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出!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费解!
他想质问,想撕碎她那副掌控一切的面具!
可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
他不能。
他的身后,是几个家族上百口人的性命。
顾霆渊死死咬着后槽牙,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一步步走向那张冰冷的木椅,坐下。
椅面坚硬,硌得他生疼,像在提醒他现实的冰冷。
他挺直背脊,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他拿起钢笔,高度戒备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目光落在那沓草纸上,那片空白,像一个会吞噬人的深渊。
“写……什么?”
他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
林见微头也没抬,目光仍停在书页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杂役。
“你们四家,从老到小,姓名、年龄、过往营生、身怀何技、擅长何事、有何旧疾……”
她顿了顿,红唇微启,补充了一句,语调里是漫不经心的冷酷,仿佛在清点自己的私有财产。
“把你脑子里记得的,全部写上。”
她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
“天亮之前写完,才能离开。”
说完,她竟真的不再理会他。
她自顾自地继续翻看起那本精装闲书,全然沉浸在故事里,神情专注。
室内,陷入了更深的、诡异的寂静。
只有书页偶尔被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以及,他自己笔尖划过粗糙纸面发出的“嚓嚓”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