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回到家中时,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他左臂的伤口虽已自行草草包扎,但行动间依旧牵扯出细密的疼痛,脸色也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苍白。他推开虚掩的院门,动作比平日迟缓了些许。
潘金莲竟未睡,她就坐在正屋的门槛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衣,像是在守夜,又像是在等待。听到响动,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武松略显狼狈的身影以及他左臂衣物上渗出的暗红血迹时,瞳孔骤然一缩,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
“叔叔!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想伸手去扶,又碍于礼数僵在半空。
“无碍,皮外伤。”武松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语气平淡,径直走向屋内。他需要清理伤口,更需要理清今夜获取的零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
潘金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脱下沾染了尘土与血污的外袍,露出左臂上那道不算深却皮肉翻卷的擦伤。她二话不说,转身去灶房端来温水,又翻找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这些本是常备给武大郎的,如今却用在了武松身上。
武松本欲拒绝,但看到她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已然端到面前的水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沉默地坐下,伸出受伤的手臂。
潘金莲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凉意,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引得武松肌肉微微绷紧。两人离得很近,武松能闻到她发间皂角的清新气息,与她白日里那刻意装扮的脂粉味截然不同。他垂眸,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专注的神情下是难以掩饰的忧虑。
“今夜……发生了何事?”她低声问,手下动作未停。
武松简略地将夜探生药铺、听到“鬼茛”之名、被发现、突围受伤的经过说了一遍,唯独略过了自己对她可能去向西门庆妥协的猜疑与愤怒。
潘金莲听得心惊肉跳,为他描述的险境,更为那“鬼茛”二字。她沉默片刻,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仔细包扎,手法竟出奇地熟练稳妥。
“那‘鬼茛’……我好像听王婆提起过,”她系好布条,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武松,“她说西门庆靠着一种南洋来的‘神仙粉’,搭上了京城里了不得的大人物,连张团练都对他客客气气。想必就是此物。”
武松精神一振:“可知那‘城西小院’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