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让嫂嫂独自涉险,他如何能安心?
“我自有分寸。”潘金莲看出他的挣扎,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尽量周旋,拖延时间。叔叔你在外接应,见机行事。若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必管我!”
“胡说!”武松低吼一声,眼中血丝隐现,“我武松岂是贪生怕死、弃家人于不顾之徒!”
“正因不是,才更要保全自身!”潘金莲语气急切起来,“武家不能同时折了我们两个!大郎还需要你!你若出事,一切就都完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武松心上。他想起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兄长,想起武家岌岌可危的现状,巨大的无力感与愤怒几乎将他吞噬。他死死攥着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猛地转身,从床榻边抓起那把陪伴他多年的朴刀,塞到潘金莲手中。刀身冰冷沉重,潘金莲几乎拿不住。
“拿着!”武松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若事有不谐……用它防身!或者……给自己一个痛快!总好过受辱!”
潘金莲握着那沉甸甸的朴刀,感受着刀柄上残留的、属于武松的温度和力量,心中百感交集。这柄刀,饮过无数恶徒的鲜血,此刻交到她手中,是托付,是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血色的守护。
她没有拒绝,将朴刀紧紧抱在怀中,仿佛从中汲取着勇气。“我……记住了。”
窗外,夜色已深,子时将近。
武松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包含了担忧、决绝,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超越叔嫂之谊的牵绊。
“保重。”他只吐出这两个字,便毅然转身,身影融入窗外更深的黑暗中,前去布置。
潘金莲独自留在病房内,抱着那柄冰冷的朴刀,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在地。油灯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微微颤抖。
刃,已悬于颈。
今夜,要么斩断枷锁,要么……血溅五步。
子时将至,杀机四伏。柔弱之躯,怀刃而行,踏向未知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