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琴房的门自己开了。月光下,古琴的琴弦上搭着件水绿色的戏服,领口绣着朵枯萎的荷花。我伸手去碰,戏服突然化作无数水点,溅在琴身上。
琴身的刻痕里渗出更多的血,渐渐汇成一行字:“替我唱完那出戏。”
我想起奶奶临终前说的话。她说我们家祖上欠了个唱戏的姑娘,那姑娘死在水里,每年七月十三都要找替身。奶奶还留了个紫檀木盒子,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
盒子里是块玉佩,雕着出水的荷花,背面刻着个“苏”字。还有半张泛黄的纸,是民国二十三年的验尸报告——苏莲漪并非被琴弦勒死,而是先被人掐断了脖子,再伪装成意外。凶手的名字被墨涂了,但能看出是个男人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生”。
长安大戏院当年的台柱子里,有个叫顾长生的武生,专演楚霸王,和苏莲漪是搭档,也是她的情人。传闻苏莲漪死的前一天,两人大吵了一架,因为苏莲漪怀了身孕,想退隐,顾长生却不肯。
我突然明白那四句琴谱的意思。苏莲漪不是在等替身,是在等凶手偿命。
七月十三那天,我把古琴搬到了长安大戏院的旧址。这里现在改成了博物馆,还保留着当年的戏台。我穿上奶奶留下的那件水绿色戏服——原来这戏服是苏莲漪的,被奶奶的祖上偷偷收了起来。
月亮升到中天时,戏台的幕布突然自己拉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上,坐着个穿黑袍的人影,看不清脸,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
古琴自动弹奏起来,正是《霸王别姬》的调子。我开口唱,声音却不是自己的,带着浓浓的戏腔,婉转悲凉。唱到“从一而终”时,琴弦突然“嘣”地断了一根,第七根弦,像条银蛇般飞向台下的人影。
黑袍人惨叫一声,拐杖掉在地上,露出手腕上的青痕——和我手腕上的印子一模一样。他的脸在月光下渐渐清晰,竟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男人,却长着一头白发。
“长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