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指尖敲击木板。江寻猛地转身,只见屏风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穿水绿色戏服的女子,身形纤细,长发垂腰,正背对着他,隐隐约约能听到她哼唱的戏曲调子,婉转凄凉,正是昆曲《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
“你是谁?”江寻握紧铜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指向屏风的方向。
女子没有回头,哼唱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悲伤,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江寻一步步靠近,就在他快要触碰到女子衣角的时候,女子突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屏风后面。
同时,屏风上的百鸟像是活了过来,翅膀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鸟鸣声,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哀嚎。江寻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发黑,耳边全是各种声音:唱戏声、哭泣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混乱的闹剧。
他挣扎着后退,撞到身后的书桌,桌上的油灯掉在地上,油洒了一地,火苗瞬间蔓延开来。江寻顾不上收拾,转身就往门口跑,直到冲出寻古斋,站在湿漉漉的巷弄里,那些诡异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他回头看向寻古斋,油灯的火苗已经熄灭,工作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那扇,在黑暗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一双窥视着他的眼睛。
第三章 鸣春班旧事
第二天一早,江寻带着一身疲惫,去了古镇东头的养老院。他要找的人,是镇上年纪最大的老人,陈婆婆。陈婆婆今年九十九岁,年轻时曾在鸣春班附近的绣坊做工,见证过鸣春班的兴衰,或许知道当年的真相。
养老院坐落在一座古宅里,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梅树,枝头还挂着未干的雨水。陈婆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在绣一块手帕。
“陈婆婆,我想问问鸣春班的事。”江寻递上一杯热茶。
陈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放下绣花针,接过茶杯,指尖微微颤抖:“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人记得鸣春班?”
“我最近接手了一件鸣春班的旧物,是苏鸣玉亲手做的。”江寻说,“屏风上刻着十二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卒’字,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陈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十二个名字,是鸣春班最优秀的十二个弟子,有花旦、武生、小生,个个都是苏鸣玉一手教出来的。”
陈婆婆说,民国二十五年,鸣春班红遍江南,苏鸣玉更是被称为“江南第一旦”。可苏鸣玉性子孤僻,又极度自负,他不允许任何弟子比他优秀。那年秋天,戏班要去南京演出,选角的时候,弟子春桃的表现远超苏鸣玉,赢得了所有人的喝彩。
“苏鸣玉心里恨啊,”陈婆婆叹了口气,“他觉得春桃抢了他的风头,就想除掉她。可没想到,其他十一个弟子都站在春桃那边,还劝苏鸣玉把主角让给春桃。”
江寻心里一动:“所以苏鸣玉就杀了他们?”
陈婆婆点了点头,眼泪顺着皱纹滑落:“演出前一天晚上,戏班里突然起了大火,十二个弟子全都葬身火海。苏鸣玉对外说,是意外失火,可我们都知道,是他放的火。大火之后,苏鸣玉就失踪了,鸣春班也散了。”
“那呢?”江寻追问,“我听说那是鸣春班的镇班之宝。”
“那屏风是苏鸣玉在大火前一年做的,”陈婆婆回忆道,“他说要画百鸟朝凤,可画到最后,唯独少了青鸾。他说青鸾是凤凰的伴生鸟,要等最优秀的弟子出现,才能动笔。后来春桃来了,他说春桃就是青鸾,要等她成角儿了,再把青鸾补上。”
江寻恍然大悟,原来屏风上缺的青鸾,对应的就是春桃。可补漆的地方刻着十二个名字,加上春桃,正好是十二个人,难道苏鸣玉杀了他们之后,把他们的骨灰混进漆料里,补在了屏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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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陈婆婆突然说,“大火之后,有人在苏鸣玉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十二根头发,每根头发都系着一根红绳。后来木盒不见了,有人说被苏鸣玉带走了,也有人说,被埋在了戏班的后院。”
江寻谢过陈婆婆,立刻赶往鸣春班的旧址。如今,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弃的空地,长满了杂草,只有几根残破的木柱还立在那里,像是孤独的墓碑。
他在空地里仔细搜寻,雨水冲刷过后,地面很松软。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根下,他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深约半米的土坑,里面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果然装着十二根头发,用红绳系着,头发已经发黄干枯,却依旧整齐。每根头发下面,都系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名字,正是屏风上的那十二个名字。
江寻拿着铁盒回到寻古斋,将头发和屏风上的名字一一对应。当他拿起系着“春桃”的头发时,屏风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上面的百鸟像是受到了刺激,鸟鸣声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加尖锐。
同时,屏风上补漆的地方,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鲜血,顺着木板流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散发出刺鼻的腥气。江寻低头一看,那滩暗红色的液体里,竟浮现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十二个穿戏服的年轻人,他们表情痛苦,像是在烈火中挣扎。
“我们死得好冤……”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正是昨晚听到的戏曲调子,只是这次更加清晰,带着无尽的怨气。
江寻知道,这些是鸣春班弟子的冤魂,他们被困在屏风里几十年,一直等着有人能为他们沉冤昭雪。
第四章 青鸾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