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穿着干净的中山装,坐在枣树下抽烟。林母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肉——这在1978年是难得的奢侈。林卫国站在院中央,身边围着苏晓梅、赵建国、李秀英等十几个补习班的同学。
周教授也来了,坐在林建国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陆见微,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陆同志...”林卫国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我...我想好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连树上的知了都停了鸣叫。
陆见微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填好的高考志愿表,工工整整,墨迹未干。
第一志愿:省工业大学机械工程系。
第二志愿:省师范学院物理系。
第三志愿:...
表格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本人郑重承诺:无论是否考上,都将终身学习,为国家四个现代化贡献全部力量。如能入学,必刻苦钻研;如未录取,将在工作岗位继续自学,明年再考。——林卫国,1978年7月18日”
陆见微抬起头:“你决定了?”
“决定了。”林卫国眼神坚定,“工农兵名额的事,我听说了。就算现在给我,我也不要。我要自己考。”
他看向父亲:“爸,我知道您去建筑队打工了。刘师傅都告诉我了。”
林建国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您别生气。”林卫国眼眶红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爸,我想走的路,得自己走。您扛了一辈子家,现在...让我也扛一点。”
林建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傻小子...”
“不傻。”周教授开口,“老林,你儿子比你强。你当年要是敢这么选,现在早是工程师了。”
院子里响起轻轻的笑声,带着泪意。
苏晓梅上前一步:“陆同志,我们补习班的同学商量好了。不管考上几个,以后每年今天都聚一次,互相督促,终身学习。这时代变得快,不学习就跟不上了。”
赵建国也说:“我报的师范。如果能考上,我要当老师,像周教授这样的老师。”
李秀英声音很小但清晰:“我报的纺织工程。我妈说,要是能考上,她加班也供我。”
一个个声音响起,一个个梦想被说出。简陋的院子里,装着一个时代的希望。
陆见微看着这些人,这些在历史书上可能只有一行字、甚至没有名字的普通人。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改革开放的浪潮,不知道下海经商的机遇,不知道互联网的革命,也不知道几十年后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只知道,现在有机会了,要抓住。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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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家摆了一桌简单的饭菜。林母把家里攒的肉票全用了,炖了一锅红烧肉,炒了几个鸡蛋,还有自家种的蔬菜。周教授贡献了一瓶珍藏多年的汾酒——说是平反时老学生送的,一直没舍得喝。
“陆同志,这杯我敬您。”林建国端起酒杯,手在抖,“没有您,就没有卫国的今天。也谢谢周教授...”
“哎,别谢我。”周教授摆摆手,“要谢,谢这个时代。早十年,咱们想都不敢想。”
众人举杯。酒很辣,但心里暖。
饭后,陆见微该走了。他下午的“车票”——其实是系统传送,时间是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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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国把他送到巷口。青年忽然深深鞠了一躬:“陆同志,我不知道您从哪儿来,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帮我们。但我知道,您是个好人。”
他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等我考上大学,一定给您写信。等我工作了,一定去省城看您。”
陆见微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考。记住,无论考上考不上,路都在自己脚下。”
“我记住了。”
转身离开时,陆见微听见林卫国在身后喊:“陆同志——如果将来我当了工程师,造出最好的机器,您会为我骄傲吗?”
“会。”陆见微没有回头,“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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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陆见微最后去了趟周教授家。
老人正在菜地里浇水,看见他,点点头:“要走了?”
“嗯。”
“来,坐会儿。”
两人还是坐在石磨旁的小板凳上。周教授进屋拿出一包东西——是那套手抄复习资料的原稿。
“这个给你。”他说。
“这太珍贵了...”
“你比我更需要。”周教授的眼神很深邃,“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有很重的事。这些资料...就当是个念想。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知识永远是你的武器。”
陆见微郑重接过。厚厚的稿纸,沉甸甸的,是十年的坚持,是一代人的风骨。
“周教授,您...保重。”
“我没事。”老人笑了,“能看到这些孩子有书读,有梦追,我这辈子值了。倒是你...”他顿了顿,“陆同志,时代在变,但有些东西不会变。良心,原则,对知识的敬畏——这些,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我记住了。”
起身时,陆见微从提包里拿出新月画的那幅课堂素描:“这个留给您。画里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的梦想,也是真实的。”
周教授接过画,看了很久。阳光照在画纸上,照在那些专注的脸上。
“画得好。”他轻声说,“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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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县城外的公路边。陆见微站在等车的站牌下,怀表开始倒计时。
【场景结束倒计时:1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