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爷,小姐想你了。”卡布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却像最精准的扫描仪,瞬间将周星星糟糕透顶的状态尽收眼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瑶瑶,走到主控台前。
“四叔……”瑶瑶软软地叫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四叔”。脸好白,眼睛好红,头发好乱,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汗味、咖啡味、消毒水味混合),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晃晃的,像她堆的积木塔,马上就要倒掉了。
她伸出小手,想去摸周星星的脸,但距离有点远,够不到。她只好看着,小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周星星憔悴不堪、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然后,一个清晰、带着浓浓困惑、不解、还有一丝不安和担忧的、软软糯糯的心声,带着只有周星星能接收到的频率,直接撞进了他那因为缺氧和透支而麻木的大脑:
“四叔…你好臭臭…”
“脸白白的,像…像生病了的小兔子…”
“四叔不睡觉觉…卡布叔叔说,不睡觉觉会晕倒…”
“瑶瑶害怕…”
“四叔…你是不是很疼啊?瑶瑶给你呼呼…”
“你…你再不睡觉觉…”
心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一个很严重、很有威胁力的事情。然后,带着一种“我要放大招了”的、小小的、努力装出来的严肃:
“瑶瑶就要…就要让卡布叔叔把你敲晕了!”
敲晕了。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无声的惊雷,劈开了周星星脑海中的混沌,也劈开了他心中那座用“必须完成”、“绝不能停”、“为了瑶瑶”等钢铁般信念铸成的、摇摇欲坠的高塔。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瑶瑶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害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心疼和恐惧——害怕四叔倒下,害怕四叔疼,害怕失去四叔。
“敲晕了……”
瑶瑶要…让卡布叔叔把他敲晕了?
因为他不睡觉。因为他不爱惜自己。因为…他让她害怕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形容的酸涩,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堤坝,狠狠地撞在胸口,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他想起三天前,瑶瑶看着“银河”玩具时,那灿烂无邪的笑脸。他想起她软软地叫他“四叔”,把好吃的分给他一半。他想起她每次来实验室,都会好奇地东张西望,但从不乱碰,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而他,在做什么?他把自己关在这个冰冷的实验室里,像个疯子一样透支生命,想为她打造一座“绝对安全”的堡垒。可他忘了,堡垒再坚固,也挡不住堡垒的主人因为担心他而流下的眼泪。他忘了,他要守护的,是她的笑容,她的安心,而不是让她生活在“必须被绝对保护”的阴影和恐惧里。他更忘了,如果连他自己都倒下了,这座他倾尽心血打造的堡垒,又有什么意义?
他以为他在用生命守护她,却差点让她因为担心他,而受到伤害。
“对不起……”
两个字,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从周星星颤抖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中溢出。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安慰瑶瑶,但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只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