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指尖一顿,眉头微蹙。敬妃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掀开心底的伤疤,“自母亲走后,我心里像堵了块冰,哪有半分承宠的心思?上月父亲病重的信寄来,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门心思想求皇上开恩让我回去见最后一面,可他……”
她抬头时,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说宫规森严,不能为我开先例。那日他翻了我的牌子,我实在没心绪,推说身子不适,他竟直接闯进咸福宫,说我恃宠而骄,说我有了弘晧就怠慢君恩,不够恭顺……那夜之后,我总觉得身子沉,原以为是愁的,没成想……”
话到此处,她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失声哽咽,“我不是故意忤逆,只是那时心里全是父母的事,装不下别的啊。可皇上他只看得见恭顺二字,半点不顾我的难处。这孩子来得这样勉强,我摸着肚子,就想起那日的难堪,如今父亲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苏郁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泛起一阵寒凉。帝王家的恩宠,原是这样容不得半分个人心绪。
她递过干净的帕子,拍了拍她的手,“委屈就哭出来,别憋着。侍寝的事不是你的错,是他没顾着你的处境。眼下先别急着怨孩子,他是无辜的,你得先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有力气等你父亲的消息,才有底气熬过去。”
敬妃接过帕子,擦着眼泪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松动,“我知道……可心里的坎,太难跨了。”
“慢慢来,总会过去的。”苏郁望着她泛红的眼眶,“你父亲的事我去和皇后娘娘商量一下,孩子的事你先放放,你要记得,你不只是皇上的妃嫔,更是你自己,你的委屈,该被听见。”
“多谢贵妃娘娘……”敬妃看着她,眼眶里还含着未干的泪,却慢慢弯起了嘴角。那笑意很轻,像雨后初晴时掠过花瓣的风,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松动。她抬手,轻轻按在苏郁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掌心传来的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里,压下了大半的寒凉,“在这宫里,人人都劝我要恭顺,要识大体,只有娘娘肯听我说这些‘不合时宜’的委屈,肯记得我也是个有心思的人,不是只懂承宠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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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却不是之前的哽咽,更像攒了太久的酸涩终于有了出口。“从前总觉得这深宫是座铁笼子,连哭都得藏着掖着,可方才听娘娘说我更是我自己,竟觉得……这笼子好像也透了点光。”她低头摸了摸小腹,指尖轻轻蹭过布料,那点对孩子的怨怼淡了些,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牵连,“不管怎样,能有娘娘这番话,我就算再难,也能撑下去。”
苏郁看着她眼底渐渐亮起的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撑不下去了就来找我,咱们总能想个周全的法子,既顾着你父亲,也让你能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