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镯,话里藏着明晃晃的规矩,“后宫请安原是本分,但也要看时候。你如今在静思苑静养,本该多顾着自己身子,倒不必拘着这早间的虚礼。毕竟,真要论规矩,你如今还是庶人,没有品级,原也不必日日来凑这份热闹。”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戳破甄嬛刻意维持的温顺。甄嬛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攥着帕子的手更紧了。宜修不仅不认她的委屈,反倒用庶人身份点她的处境,明着是体谅,实则是告诉她,如今的你,连让我破例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恰在这时,苏郁抱着福惠从内间出来,孩子嘴里含着小勺,小脸上沾了些米糊。宜修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语气瞬间软了几分,对着苏郁问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过了晌午,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在休息,就没打扰,去守着福惠了。”苏郁笑着说道。
“快把福惠抱过来让本宫瞧瞧,是不是又把米糊蹭得满脸都是?”全然忘了站在一旁的甄嬛,仿佛她只是景仁宫里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他如今牙床痒,咬着勺子就不撒嘴。臣妾和乳母哄了半天,他也不听话,只能抱出来给娘娘了。”苏郁笑着将福惠放进了宜修怀里。
宜修伸手接过福惠,指尖先轻轻蹭了蹭孩子泛红的牙床,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这小机灵,是把勺子当磨牙的玩意儿了。”说着从袖袋里摸出块细纱布,蘸了点温水,小心翼翼擦去他脸上的米糊,“再闹,往后就不给你沾米糕糊了。”
福惠似是听懂了,含着勺子眨眨眼,小拳头却攥住宜修的衣襟晃了晃,嘴里发出“唔唔”的软声。宜修被逗得笑出声,低头时鬓边的素银钗蹭过孩子的额头,满是寻常人家的温情,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这份鲜活,是甄嬛在她脸上从未见过的。
苏郁立在一旁,笑着递过干净的帕子,“方才乳母说,他方才咬着勺子不肯松,还差点把勺子甩出去,溅了乳母一身米糊。”话落时,她才似刚瞧见甄嬛般,眼底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却没多问,只垂眸退到宜修身侧,成了这温情画面里的一角背景。
甄嬛站在原地,指尖几乎要掐破帕子。宜修的笑,苏郁的默契,孩子的软语,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她隔在所有暖意之外。她这才彻底明白,宜修从不是不在意,是她的在意早已给了旁人,而自己,连被她放在眼里比较的资格,都已失去。
“见过……贵妃娘娘。”甄嬛不肯认输,朝着苏郁又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