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想将宜修的手攥紧些,却触到她手背上的冷汗,动作顿时放轻,语气里满是慌乱的安抚,“皇后莫急,太医很快就到,你撑住些。”
他只当宜修是被伤痛激得喘不过气,全然没留意到她涣散的目光里,始终凝着帐外的方向,那一点微弱的光,全是对另一个人的牵念。
剪秋闻声疾步而入,见宜修气促汗出的模样,脸色煞白,却不敢多言,只急急忙忙领了旨意去传太医。
帐内一时只剩皇上的低呼和宜修急促的喘息。皇上守在床边,一遍遍替她拭去额角的虚汗,嘴里反复念叨着太医就来。宜修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胸口的疼像一张网,将她紧紧裹住。可她偏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执拗地黏在帐门处。
那里是苏郁的方向。伤了脾脏……连起身都难……她连一句问候都传不出去,连一眼真切的探望都盼不到。
太医赶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宜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陷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唯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蜷缩着。
在太医的努力下,宜修的情况终于稳定了下来。可皇上却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陪着她。
帐内静得只剩下药香与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皇上垂眸看着宜修苍白的面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眼底满是后怕与疼惜。他原想再说些体己话,可一瞥见她眉心那点未散的蹙痕,便又将话都咽了回去。
宜修虽未清醒,意识却似陷在一片混沌的牵念里。那只被皇上握着的手,指尖仍在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在抓着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帐外的夜色渐深,风卷着帘角轻轻晃动,每一次声响,都让她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上一颤。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苏培盛轻细的通传声,内务府递了急报,需皇上亲阅。皇上眉头微蹙,恋恋不舍地松开宜修的手,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帐。
帐帘合上的刹那,宜修的指尖忽然停止了蜷缩,就那样静静悬在锦被之上,仿佛在等一个不会到来的归人。
皇上走后,剪秋轻手轻脚地进了帐,见宜修依旧昏沉,便取了帕子,替她拭去额角未干的虚汗。
帐外的风渐渐小了,只有秋虫偶尔发出几声低鸣,衬得夜愈发静谧。剪秋刚将帕子放回托盘,便听见宜修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似是梦呓,又似是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