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委屈是可以散的,不是被抚平,不是被补偿,而是有人把你的委屈认认真真听了一遍,然后皱起眉头说,凭什么?
就这三个字,凭什么,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这些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凭什么。
无人问她辛不辛苦,无人问她愿不愿意,无人问她,何苦至此。
唯有苏郁,不管她是端庄皇后,还是满腹算计的妇人,都一眼看穿她藏在体面下的寒凉与不甘,认认真真替她不平,拼尽全力替她撑腰。
她这一生,争过、算过、狠过、也忍过,原以为到头不过是一场孤寂收场。却不想,在油尽灯枯之前,竟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捧在心尖上。
“本宫不委屈。”她终于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有她在,本宫这一生,总算不白熬。”
翊坤宫里,苏培盛已喝到第三盏茶。他倒不急,皇贵妃娘娘小憩,那他便等,这翊坤宫如今是什么份量,他比谁都门儿清。茶水烫了又温,窗外的槐花影子一寸寸移过门槛,他垂着眼皮,面上恭谨,心里却在盘算,口谕宣完,如何措辞讨一盏皇贵妃娘娘新制的玫瑰清露回去。上回尝过一口,那滋味,连养心殿的御茶都逊了三分。
正盘算着,内殿珠帘轻响。苏郁扶着颂芝的手缓步而出,发髻松挽,眉眼间还带着三分刚醒的慵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培盛立刻起身,一甩袖子端端正正打了个千儿,“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苏公公久等。”苏郁在正座落定,语气温和,不疾不徐,“本宫贪睡,倒让公公枯坐着喝茶了。”
“娘娘折煞奴才,能到翊坤宫当差,喝什么都是香的。”
苏郁笑了笑,没接这句,只抬手示意他说正事。苏培盛肃了肃神色,将腰躬得更低了些。
“皇上有口谕,命奴才传给娘娘。”
苏郁起身,恭敬地跪了下来。。
“皇上口谕:六宫诸事繁冗,皇后久病,不堪操劳。往后诸般事宜,俱交皇贵妃署理。凡升降赏罚,宫规处置,一应由皇贵妃做主,不必事事请旨,亦不必来回皇后,省得她养病还要劳神。”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钦此。”
苏郁垂首跪听,脊背挺直如修竹,面上没有半分波澜,“臣妾谨领旨谢恩。”她叩首,起身,神色如常。
苏培盛将口谕传完,脸上的笑意愈发殷勤,正要开口讨那盏玫瑰清露,却见苏郁抬手,从颂芝手里接过一只填漆描金小盒,递到他面前。
“劳苏公公跑这一趟。”她语气淡淡,“这是新制的清露,公公若不嫌弃,带回去尝尝。”
苏培盛大喜过望,双手接过,但一掂盒子的分量,他心里立刻明白过来,这里面装的,绝不只有玫瑰清露。
他当即躬下身,语气里添了十足的恭敬,“奴才谢娘娘赏赐,娘娘这般体恤,奴才心里实在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