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纸张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
“我们连拖拉机的发动机都还造不好!漏油!过热!三天两头就要大修!”
“你现在跑来跟我说,别管拖拉机了,咱们直接去造F1赛车的引擎!”
高德福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那个年轻参谋的脸上。
“你告诉我,怎么造?!用嘴造吗?!”
这番话,尖锐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年轻参谋的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高德福那几乎要吃人的气势,震得呆立当场。
但高德福的怒火,显然没有平息。
这股火,不仅仅是针对这个年轻人的天真。
更是他几十年来,作为一个军工科研人员,在落后的基础工业这个泥潭里苦苦挣扎。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所积攒下来的全部痛苦、不甘和绝望的集中爆发!
“你知道一个AESA雷达的T/R模块有多复杂吗?”
“火柴盒那么大的地方,要塞进去上千个微波器件!”
“你知道氮化镓是什么吗?”
“你知道MMIC(单片微波集成电路)怎么设计吗?”
“你知道支撑这一切的EDA工业软件,咱们连一行代码都写不出来吗?!”
高德福几乎是在咆哮,他通红着眼睛,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吼道:
“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
“我们这一代人,一辈子都在追!”
“从机械扫描雷达到平板缝隙,再到今天的无源相控阵!”
“每一步都比别人晚,每一步都走得满身是血!”
“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摸到了一点PESA的边,你轻飘飘一句跳过去……”
说到最后,这位为共和国雷达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专家,声音里竟带上了哭腔。
“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啪!”
一声脆响,那名年轻参谋因为羞愤和无力,生生将手中的铅笔掰成了两截。
整个会议室,被这声声泣血的怒吼,震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