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号”观测船的主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后，逐渐减速，最终完全停了下来，船体随着海浪轻柔地起伏。

这里已是预定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偏远的一个水文观测点。

四周是纯粹的、无边无际的墨黑，海天仿佛融为一体，吞噬了所有光线，只有“海风号”甲板上几盏功率巨大的探照灯，在粘稠的黑暗中顽强地撑开一小片惨白而孤独的光域，光线边缘迅速被深邃的黑暗吞噬。

船体投射下的阴影在水面上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怪兽。

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零星散布着几粒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其他船只导航灯的光点，在夜幕下若隐若现，像无数双隐藏在暗处、警惕而冰冷的眼睛，监视着这片看似平静的海域。

七鱼独自一人站在右舷后部的阴影里，远离了甲板中央忙碌着操作水文绞盘和记录数据的船员与学生志愿者。

厚重的防水服隔绝了部分寒意，却挡不住那股从心底深处渗出的、冰冷的紧张感，让她的指尖在手套里微微颤抖。

微型骨传导耳机紧贴着她的耳骨，里面传来苏婉清的声音，透过加密信道，音质清晰得有些不真实，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耳膜上，冷静、条理分明，但在那极度克制的语调最深处，七鱼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着的颤抖尾音：

“小鱼，最终坐标已确认。直升机三分钟后抵达船尾平台。你登机后，立即销毁并弃置所有标准通讯设备，切换至加密频道。我们部署在轨道上的干扰源已按计划激活，会在你行动路径外围制造一个持续约四十五分钟的有效信号混乱区。记住主路线和三条备用撤离路线，任何偏离都可能导致窗口期失效。明白了吗？”

“明白。”七鱼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齿间逸出的气流声，瞬间就被海风吹散。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咸腥、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稍微平复，随即果断转身，借着船舷和堆放设备的阴影掩护，脚步迅捷而无声地朝着船尾那个相对独立的直升机起降平台移动。

几分钟后，一阵由远及近、低沉而有力的旋翼轰鸣声划破了夜的寂静。

一架通体哑光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直升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精准而迅速地降落在“海风号”微微晃动的船尾平台上。

旋翼卷起的强劲气流吹得甲板上的积水四处飞溅。

舱门滑开，里面一片昏暗，看不到驾驶员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