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十三对着嘟嘴的萧灵儿重重叹息，眼前这师妹，这性子，哎。

时光如水，一晃到了弘道元年冬末，成都府的湿冷浸入骨髓。

金池坊江宅内，炭火烧得正旺，却暖不了江逸风看到堂下那十六只樟木箱时的心头烦闷。

郭震的信随最后一只箱子一同送到，字迹劲朗如他本人。

信中说已考中进士，授了通泉县尉，赴任途中会来成都探望。

末尾不忘叮嘱江逸风“潜心向学”，随信送来的便是这十六箱《五经正义》——垒起来快赶上院墙高了。

“还看书？”江逸风捏着信笺苦笑，“这辈子是不打算看这些了。”他挥挥手，“科考？更是不必。快，拿去灶房烧了，还能暖和几日。”

“好嘞！”萧灵儿与侍婢雪儿相视一笑。

她二人自幼识字不多，对读书人向来没什么好感，听说要烧书，只觉得是件痛快事，当即就要上前搬箱子。

“使不得！”裴十三急忙拦住，“阿郎三思，这套《五经正义》是朝廷钦定科举范本，这般齐全的版本，在市面上少说能换三百亩上等水田，寻常只有那世家大族才置办得起。”

二楼回廊上，阿史那月凭栏而立，将楼下动静尽收眼底。

她唇角微弯，几乎要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