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可见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深目高鼻者十之七八,发色各异:
有如粟特人般的棕红卷发,有似吐火罗人的浅金色直发,更有介于黑褐之间的杂色。
肌肤多被大漠风沙染成赭褐色,唯眼眶深邃处保留着胡人的轮廓。
这些便是疏勒城的唐军后人。
他们的来历,郭震再清楚不过。
自贞观年间安西都护府设立,大唐儿郎万里戍边,一守便是数十载。
长安路远,东都梦遥,多少士卒从青丝守到白发,终究等不到归期。
朝廷虽有“边军可携家眷”之令,可真正愿随夫婿远赴绝域的唐家女子,百中无一。
于是戍卒们便与当地女子结缘。
有粟特商贾之女,有吐火罗牧人之妹,更有被俘后安置的突厥、回纥妇人。
胡女不嫌戍卒清苦,戍卒不计胡女出身,在这绝域边城相依为命,生儿育女。
这些孩子自幼长在唐营,说唐话,习唐礼,认大唐为故国。
可血脉里的胡人特征,却如烙印般显在脸上——那个正练习枪刺的少年叫石怀恩,他母亲是焉耆舞姬,故他生得一头棕红卷发,碧眼如猫;
旁边擦拭横刀的汉子叫安守义,父为陇右府兵,母是粟特织女,鼻梁高挺如鹰喙;
更远处那个试弓的年轻人叫白孝德,金发浅瞳,其母乃龟兹王族远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