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聚集着大量身着皂隶服、小吏服的“差吏”。他们身份低微,没资格上桌,只能集中在此处等候。
几张破旧的条案上,胡乱堆着些从前面酒席撤下来的残羹冷炙,油腻腻的盘子,啃剩的骨头,几片蔫了的菜叶,还有半壶浑浊的酒水。这便是他们的“席面”了。
众人脸上带着麻木和疲惫,有的蹲在墙角,有的靠着柱子,低声交谈着,眼神不时瞟向前院灯火辉煌处,带着羡慕,也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怨气。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残余的油腻味和人群的汗味。
江逸风与阿史拉月,便是此刻踏入了冷冷清清的洛阳县衙。
他们来此,是为了办理阿史拉月“户籍”的手续。
按照唐律,僧道皆有籍册,迁居需报备,而要办大唐的道籍,得先有大唐的户籍才行。
阿史拉月在翠云峰清修,原来又是那亡国高昌的公主,自然什么都没有,此事需找县衙的户曹主事办理。
然而,偌大的县衙,除了几个值守的老弱门房,竟空空如也,连只耗子都显得寂寞。
“师兄,这县衙……怎地如此冷清?”阿史拉月一身素净道袍,环顾四周,有些诧异。她久居山中,对官场规矩不甚了解。
江逸风微微皱眉,他虽不常在官场厮混,但也猜到几分。他走向一个打盹的门房老吏,客气问道:“老人家,请问户曹主事可在衙中?我等有事务需办理。”
那老吏被惊醒,揉揉惺忪睡眼,看清江逸风气度不凡(虽未穿官服),旁边还跟着个清丽道姑,不敢怠慢,忙起身回道:
“这位郎君,您来得可真不巧。今日是李刺史的寿辰,阖衙上下,但凡能走动的,都去刺史府随份子、贺寿去了。
连看门的狗都恨不得牵去凑个热闹,户曹的张主事?一早就带着全曹的人,备着厚礼也去了,这会儿,怕是正在刺史府后院等着吃席呢。”
“生辰宴?全衙都去了?”阿史拉月听得更糊涂了,“那公务怎么办?”
老吏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无奈:“公务?天大的公务,也得给刺史大人的寿辰让路啊,
郎君,道姑,你们若是急事,不妨也去刺史府碰碰运气?不过……”他压低声音,努努嘴,“后院那边,都是些小吏杂役,想找主事办事,难喽,得看运气,还得看……眼色。”
江逸风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身份特殊,忠勇侯的印信自然能镇住场面,但此刻他并未戴傩面,也不想为这点小事就暴露身份,平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