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他总能洞察秋毫,以“房谋”补自己决策之不足的默契;
辽东之役,他力谏不可轻动,忧国忧民的情怀……
还有……还有那句关于李纬胡须的、看似随意却改变了他人命运的点评……
“玄龄一生,谨慎周密,谋国以忠,持家以俭……”李世民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惜与怀念,“‘房谋杜断’,杜如晦早逝,如今你也弃朕而去……贞观朝堂,再无‘房谋’矣,朕……朕失股肱,失知己啊!”
剧烈的悲痛引发了更猛烈的咳嗽,李世民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王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命人急召太医令。
李世民虚弱地躺在龙榻上,气息奄奄,眼神涣散,口中仍断断续续地念着:“玄龄……慢行……待朕……待朕……” 无尽的哀思与身体的极度虚弱交织在一起,让他连亲自去房府吊唁的最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在这冰冷的宫殿里,独自承受着失去左膀右臂的剧痛,下诏追赠房玄龄为太尉、并州都督,谥号“文昭”,极尽哀荣。
高士廉与房玄龄的离世,如同抽走了帝国两根重要的支柱。
悲伤尚未被时间冲淡,仅仅又过了数月,贞观二十三年(六四九年)七月,一个足以让整个大唐军界、乃至整个帝国为之震动的消息传来——军神、卫国公李靖,于长安府邸溘然长逝,享年七十九岁。
与高、房二公的朝野哀荣不同,李靖的离世,带着他特有的低调与一丝凄美。
卫国公府邸,素白一片,却异常安静。没有百官云集,没有喧嚣吊唁。
这位晚年刻意远离朝堂、闭门谢客的军神,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身边只有他最亲近的人——红拂女张出尘。
李靖自知大限将至,精神却出奇地好。他让红拂女为他焚起他最爱的沉水香。袅袅青烟在静谧的室内升腾,带着安抚人心的宁神香气。
“尘儿,”李靖躺在榻上,声音微弱却清晰,目光温柔地看向相伴一生的爱人,“许久……许久未看你跳舞了……为我……再舞一曲《破阵乐》吧……就像……当年在杨素府上初见时那样……”
红拂女张出尘,这位曾以剑舞名动长安的奇女子,早已洗尽铅华。
她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没有换上华丽的舞衣,只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她走到室内空旷处,对着榻上的夫君,深深一礼。
没有丝竹伴奏,只有香炉中青烟缭绕。红拂女缓缓抬手,身姿舒展。
她的动作不再有年轻时的凌厉迅疾,却多了岁月沉淀的从容与力量。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踏步,都仿佛蕴含着金戈铁马的回忆,又带着看破红尘的宁静。
素衣翻飞间,依稀可见当年那惊鸿一瞥的风采,却更添几分阅尽沧桑的悲壮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