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甬道闭合,陌刀旋舞如银月,人马皆成碎块,几乎同时,契苾何力的鸣镝撕裂长空,四千唐骑如双翼展开,凿穿处月军后阵。
梁建方在丘顶目睹战局,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见江逸风的白袍已被染成绛红,仍在阵中持旗屹立;
看见契苾何力的弯刀掠过敌喉时,眼中闪过对同源铁勒人的悲悯;
更看见赵四的残躯被踏进沙土,手仍紧握着半截槊杆——此战无关荣辱,唯存亡相搏。
午后,在城外与唐军步阵交手中占不到任何便宜的朱邪孤注已放弃野战,而是退回城中,以弓据守,当箭雨从天际倾泻而下。江逸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嘶声喝令:“举盾!”
唐军军士闻令举盾。圆盾层叠如巨龟硬甲,流矢叮当溅火。
方阵踏着同袍尸骸抵近城门,突然阵型散开,三百死士肩扛裹油巨木直撞城门,契苾何力见状振臂长啸,骑兵引燃火箭抛射城楼。
本不牢固的木门在焦臭中轰然洞开。
就在此时,梁建方所率一直在旁休息观战的骑军,全部押上,以生力军的冲劲,一举冲向金岭城城门。
城门甬道内,朱邪孤注的弯刀劈飞两名唐卒首级,却被陌刀阵逼至墙角。
当他看见江逸风提着长刀踏血而来时,竟狂笑掷刀:“唐狗,可知此处月男儿为何死战?”话音未落,长刀已贯其胸腹。
血沫从他齿间涌出,身体如破囊软倒——至死未闭的眼瞳里,映着城外沙陀部老弱妇孺的哀哭。
永徽二年(公元六五一年)九月,天山北麓
热风卷着沙砾抽打在唐军玄甲上,远处牢山隘口像巨兽张开的獠牙。
江逸风傩面下的目光扫过龟裂的河床——伊吾绿洲的补给线已被突厥游骑截断三日,全军水囊即将见底。
他身后三万唐军如沉默的礁石矗立在戈壁热浪中,唯有契苾何力的铁鹞子骑兵不时传来战马焦躁的响鼻。
“贺鲁这狼崽子学精了,”梁建方啐出嘴里的沙粒,指着隘口隐约晃动的狼头大纛,
“五万骑兵全缩在反斜面,拿滚石当龟壳。”契苾何力猛地攥紧马鞭,肚皮旧伤疤在铠甲下又磨出了新痕。
三日前先锋斥候的尸首被倒吊在隘口,突厥人故意让风把尸臭吹进唐营——这是贺鲁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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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风突然以刀鞘戳向地图某点:“水源在此。”
傩面转向游击将军苏定方,“带三百死士,沿干河床夜袭蒲类海绿洲。”
契苾何力瞳孔骤缩:“那是贺鲁储水地,必有重兵防守。”
然傩面下传来冰裂般的声响:“要的就是他重兵布防。”
契苾何力不再争辩,打仗的天才往往表现出来就好像是一个疯子。
子时的蒲类海绿洲,月光下可见突厥人用千峰骆驼围成移动城墙,每峰驼背架设木台,弓手隐于其上。
贺鲁的心腹大将阿史那沙毕按刀巡视,望着戈壁深处冷笑:“唐狗渴得舔马尿了吧?”
三百唐军死士正贴着河床阴影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