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出身寒微、被江逸风一路提携上来的将领?他瞬间明白了风哥的用意——这是要将一个毫无根基、只忠于皇命也必将忠于自己的纯臣,推到更关键的位置。
李治心思电转,目光陡然转向侍立文官班列前端的侍中、兼领兵部侍郎的韩瑗。这位关陇重臣,此刻脸上还残留着对江逸风拒封的错愕。
“韩卿,”李治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帝王的威压,“朕闻江南乱起之初,地方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入兵部,你身为侍中,兼领兵部,竟未能洞察其危,调兵遣将迟缓。
若非忠勇侯力挽狂澜,星夜驰援,几使数州糜烂,乱匪坐大,此等分不清轻重缓急,几误社稷,你可知罪?”
这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让韩瑗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
他扑通跪倒,冷汗涔涔而下:“臣…臣万死,臣…臣确有失察之罪。”他心中惊涛骇浪,皇帝这是借题发挥,要动兵部,江逸风拒国公,荐苏定方,皇帝顺势拿自己开刀…好一个连环局。
“失察?”李治冷哼一声,不容置疑地挥手,“兵部侍郎一职,关系天下兵戎机要,非干练敏达者不可居之,韩卿既觉力有不逮,朕便替你分忧,即日起,免去韩瑗所兼兵部侍郎之职。兵部侍郎一职由苏定方出任。”
“陛下,”关陇集团中,一位御史立刻出列,须发皆张,“苏定方虽有小功,然资历尚浅,骤登兵部侍郎高位,恐不合朝廷规制,难服众望啊,请陛下三思。”他言辞激烈,直指“礼制”。
李治眼中寒光一闪,目光重新投向那沉默的傩面,语气陡转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哦?不合规制?那依卿之见,忠勇侯江逸风,平西突厥、定江南,功勋卓着,朕欲晋其国公,以彰其功,这总合礼制了吧?”
而礼部的官员也欲出来帮这位直言御史说话时,却被新晋的礼部尚书许敬宗的一连串咳嗽制止。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长孙无忌的心猛地一沉。
国公,一个手握重兵、行事狠辣、只认皇帝的孤臣若成国公,其权势将更不可制。
这比让一个毫无根基的苏定方当侍郎,对关陇贵族们的威胁大了何止十倍,他立刻用眼神制止了还欲争辩的关陇御史。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陛下息怒,苏将军确系良将,忠勇侯举贤不避亲,实为公心。
韩侍郎(指韩瑗)确有疏失,陛下调整兵部人事,亦是圣虑深远。
臣以为,苏将军可试任兵部侍郎,以观后效。” 他选择了妥协,两害相权取其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