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辩解,没有坚持,甚至没有抬头。
这近乎认命的示弱姿态,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冲击力。
整个关陇集团的官员们,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瞬间失去了所有抗争的勇气。
褚遂良身体一软,若非韩瑗、来济死死架住,几乎瘫倒在地。
韩瑗眼中含泪,嘴唇翕动,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
于志宁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他们知道,太尉的低头,就是最终的回答,大势已去。
李治的目光在长孙无忌低垂的花白发顶停留了一瞬,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威严:
“太尉年高,忧心国事,朕心甚慰。然废立中宫,乃朕之家事,亦是国本所系,朕自有裁断。
褚仆射忠耿可嘉,然御前失仪,有伤大臣体统,着即归府,闭门思过,伤愈后再行听用。其余诸卿,若无他事,退朝。”
“退——朝——”内侍王伏胜尖利的嗓音适时响起,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朝争画上了句号。
百官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动作僵硬地躬身行礼,默默退出这如同战场般的大殿。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汗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
支持“废王立武”的李义府、许敬宗、高季辅等人,彼此交换着眼神,眼底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江逸风早已收剑入鞘,沉默地退回武将班列,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从未发生。
只有地上那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大局尘埃落定。
废黜王皇后,改立武昭仪为后,已成不可逆转的定局。
剩下的,不过是交给太史令,择一个顺应天时的黄道吉日,完成那最后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