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不大,却如冰冷锥子,狠狠扎入魏元忠耳膜,亦扎进其已然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身躯僵直,定立原地,垂首看着官袍下摆处那道崭新刺目的豁口。
撕裂的紫色锦缎无力垂落,在夜风中微微飘荡,如他此刻悬于万丈深渊之上、被权力巨门无情夹碎的尊严。
紫微宫深处,龙涎香清芬与药炉微苦气息交织。
李治倚在云龙纹凭几上,指尖划过白玉碗沿,碗中汤药色泽沉郁,正是江逸风所献之方。
他徐徐饮尽,苦涩入喉,旋即化作温润暖流,悄然熨贴着长久以来如被铁箍紧束的颅脑。
那恼人的天旋地转之感,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起身使劲摇晃了一番头部,眩晕再未发作。
李治轻舒一口气,眉宇间积压的阴霾被一丝久违的松快取代,望向案头奏疏时,眼底亦重现帝王光芒。
之后几日,天子龙体康健,重理万机,甘露殿内响起了帝王清晰有力的朱批谕令之声。
那短暂的、由天后武曌执掌部分朝政的“二圣”局面,便在李治日渐洪亮的声音中,如薄冰消融,悄然瓦解。
权力的天平,复归于帝国真正的轴心。
不日,辽东事了,英国公李积风尘仆仆,凯歌还朝。
旌旗猎猎难掩其眉宇间深重的倦意。
更令他心头凛然的是,自己此番辽东用兵,直接受命于深宫内的武后。
此等大事,如芒刺在背。
李治于含元殿赐宴,温言嘉勉,亲赐御酒三杯,旋即颁下明诏,晋李积为司空,位极人臣,乃三公之首。
诏书煌煌,恩遇备至,言其“功高望重,宜享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