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指节分明的手指搭上青瓷茶盏,却并未端起。
沉默在暖阁里蔓延,稠得化不开。
她终于抬手,一个简洁的手势,李辅国便躬身领着众侍女无声退去,只留几个如木雕泥塑般的影子,守在角落。
暖阁依旧暖融,茶香依旧清雅,空气却骤然绷紧,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武曌抬起眼,那双曾让九五之尊也沉溺的凤眸,此刻清晰地映着苏小月略显不安的面容,更清晰地袒露着一种脆弱的迷茫。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像幽谷里的寒泉,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苏姊,这里没有外人。”她目光如锥,直刺苏小月眼底,不容她有半分闪躲,“今日我来,只为一事,如骨鲠在喉,日夜难安。”
她顿住,唇线抿得发白,仿佛接下来的字句带着千钧之力。
“太子……不再是东宫那个需要庇护的稚子了。他的翅膀,硬了。
长安半数以上的臣工联名上奏,你当知晓。东宫属官,清流言官,其势……已蔚然成林。” 她声音里透出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艰涩,“而陛下……龙体违和,时沉时浮。我困于这重重宫阙,纵有千般念头,亦如折翼之鸟,眼看风云变幻,却寸步难行。”
话语戛然而止,此刻她心中需要一个答案,自己从此就好好当好皇后,还是要去拿那天下权柄。
暖阁内死寂,唯有鎏金香炉里,香灰断裂坠落的细微声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死死按在琉璃窗棂上,挣扎着,发出沙沙的刮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