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肌肤滑落，锁骨清晰可见，比几个月前更加消瘦。

她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击着脸庞，试图洗去连日来的昏沉和酒精残留的气息。

镜子上蒙着厚厚的水雾，模糊地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以为他会死缠烂打，或者至少会……会表现出一点留恋，但他没有，他走得那样干脆，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吝于留下。

这比她预想的所有反应都更让她……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飕飕地往里灌。

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失落取代。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关掉花洒，用宽大的浴巾裹住身体，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她走到镜子前，用手抹去一片水雾。

镜中的女人，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眼神却带着一种刻意磨砺出的坚硬。

脆弱是奢侈品，尤其是在她这样的位置上。

刚擦干头发，换上丝质睡袍，放在大理石台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如烟，你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我和你母亲都很担心你……”

“我没事。”柳如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项目不能停。生活还要继续，公司还要运转。”后面一句，她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传来柳父一声轻微的叹息：“好吧，你注意身体。需要什么让助理安排好。对了……算了”柳父试探着问了一句。

未提及的事情，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柳如烟一下。

她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瞬间泛白，镜中的眼神骤然冷冽如冰，但声音却维持着极致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漠然：“没有，不用担心，都处理好了，以后我会好好的。”

说完，不等父亲再开口，她便挂断了电话。手机被随手扔在光洁的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灯火。

没有了姬子卿的日子，也要自己过下去。

她需要工作，需要那些庞大复杂的数字、需要那些勾心斗角的谈判、需要那些决定千万人生活走向的权力感……来填满被病魔和孤独侵蚀的空洞。

她需要这些外在的、坚实的东西，来证明自己依旧强大，依旧能掌控一切，包括这该死的命运。

她转身走向书房，步履坚定。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苍白而坚毅的脸庞。她调出“星海湾”项目的所有资料，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纸上。

新邮件提示音响起，是助理发来的最新会议纪要和董事质疑汇总。

柳如烟点开，眼神锐利地扫过屏幕。

她拿起一支钢笔，在打印出来的设计图纸上用力地画下一个叉，笔尖几乎要穿透纸背。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病痛的折磨、治疗的恐惧、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那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于某个名字的刺痛——都倾注在这支笔上，转化为对工作的极致苛求和掌控。

书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