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浴缸里那个冲动的问题，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至今未散。

门铃轻响。

林晓推门进来，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手里拿着平板和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精神奕奕，与白梦颜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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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梦颜。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林晓将咖啡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打开平板，“徐导那边一早又发信息来问了，对《追光少女》意向如何？他们筹备期很紧。王导那边也问《九霄灵狐传》的档期。”

她语速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白梦颜略显苍白的脸，“《极限职业2》那边刚发来下周的录制通告，强度有点大，我看了下，有几个环节可能需要提前做点体能准备……”

白梦颜端起咖啡，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却没有喝。她打断了林晓：“林晓，剧本我都看了。”

林晓停下话头，看向她，等待下文。

“《追光少女》……”白梦颜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和刚播完的《逆风飞翔》，除了职业从设计师换成时尚买手，内核有什么区别吗？还是靠‘真善美’和‘小幸运’通关？”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九霄灵狐传》……和去年的《桃花小妖》里的懵懂小妖，又有什么本质不同？不过是换了身皮毛，换了几个法术名字？”

林晓脸上的职业化表情淡了一些，她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而直接：“梦颜，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想突破，想演更有深度的角色，不想被定型。我理解。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市场反馈就摆在那里！你刚经历口碑波动，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基本盘！徐导、王导的项目，是现成的S级资源，人设是你最擅长的、观众最买账的！安全、稳妥、曝光度高！你现在去冒险尝试一个完全陌生的、可能吃力不讨好的类型，风险有多大？万一再扑一部，你想过后果吗？商业价值下滑，代言续约怎么办？后续资源降级怎么办？”

她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白梦颜试图构筑的幻想泡泡。

“阳光”、“灵动”、“可爱”、“励志”……这些词再次化作无形的牢笼，坚固而现实。

“《极限职业2》是累，是可能出状况，但它能最快地帮你拉回路人缘，展现你‘真实’、‘接地气’的一面，冲淡剧集带来的负面评价！这是当前性价比最高的策略！”林晓的语速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至于剧本，梦颜，不是没有其他本子递过来，但要么是平台评级不够，要么是角色风险太大。演员是被动的，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没有太多选择权！”

白梦颜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光滑的杯沿。

林晓的话残酷却真实，像一盆冰水浇在心头。她明白经纪人的立场和压力，都是为了她好，为了她在这个竞争残酷的名利场中站稳脚跟。

可是……那种被牢牢钉在舒适区、重复自己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她抬眼看向窗外魔都林立的高楼，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良久，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了，林晓。让我……再想想。综艺的通告先接着吧。”

林晓看着白梦颜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黯淡，心中也闪过一丝不忍，但职业理性迅速压倒了情绪。

她点点头：“好。综艺那边我全力协调，尽量帮你争取休息时间。徐导和王导那边，我先帮你拖一拖，但时间不会太久。”她拿起平板站起身，“上午有个品牌视频补拍，十点车来接你。妆发团队半小时后到。”说完，她雷厉风行地离开了套房。

房间再次恢复寂静。

白梦颜将凉掉的咖啡放到一边，疲惫地将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

现实的绳索再次收紧，将她拉回那个光鲜亮丽却身不由己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