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萧山!那个恶心的混蛋!人渣!”柳如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到处散播谣言!说我们离婚是因为他!说我跟他藕断丝连!他算个什么东西?!我早就忘了他……当年是我瞎了眼!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想踩着柳家往上爬的蛀虫!”
“萧山?”李彤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终于想起了那个曾经让柳如烟短暂迷失过的“白月光”,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又来骚扰你了?”
“骚扰?”柳如烟冷笑,眼神冰冷刺骨,“他是在找死!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他以为这样柳家就会把我这个‘污点’推给他?做梦!”她猛地将手中的马克杯砸在沙发扶手上,劣质的马克杯没碎,但里面的红酒却泼洒出来,溅湿了地毯和她的裤脚。
“结果呢?哈哈……结果呢?”柳如烟又哭又笑,状若癫狂,“我爸!我爷爷!他们嫌我丢人!嫌我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给家族惹了麻烦!他们……他们给我找了新的买家!陈家的陈景明!又一个豪门联姻!又一个冰冷的契约!我算什么?柳家的女儿?不!我就是个商品!一件待价而沽、用来巩固家族利益的商品!”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泪水汹涌而下,冲花了精致的妆容,露出底下苍白脆弱的底色。长久以来压抑的屈辱、愤怒、绝望和被当作棋子的悲凉,在酒精的催化下,终于彻底爆发。
李彤彻底惊呆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失声痛哭、狼狈不堪的闺蜜,完全无法将她和白天在财经新闻里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柳氏女掌门联系起来。豪门的光环之下,竟是如此的不堪与窒息。
她心疼得要命,却又笨拙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会做研究,分析数据,面对人最汹涌的情感,她手足无措。最终,她做了一件最“李彤”的事——她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把那瓶还剩一半的劣质红酒拿了出来。又从橱柜里翻出另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马克杯——那是她自己的杯子。
她走到柳如烟身边,坐在地毯上,默默地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劣质酒精的味道让她皱了皱鼻子,但她还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灼热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好难喝……”李彤咳得脸通红,眼泪汪汪地抱怨。但她还是把杯子举到柳如烟面前,眼神认真而带着点傻气,“如烟,我……我不太会说话。但……我陪你喝。你想骂谁,就骂!想哭,就哭!这里没有柳家大小姐,没有研究员,只有李彤和柳如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李彤被呛红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个同样幼稚的马克杯,看着她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样子。酒精和汹涌的情绪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但李彤那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照进了她冰冷绝望的心底。
她颤抖着手,拿起自己那个洒了一半酒的兔子马克杯,重重地碰在李彤的小熊杯上。
“咣当”一声脆响。
“好!喝!”柳如烟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破釜沉舟的决绝,“骂姬子卿那个王八蛋!骂萧山那个小人!骂柳家那群冷血的……喝!”她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李彤也豁出去了,屏住呼吸,把杯子里难喝得要命的红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两个平日里一个高冷如霜、一个严谨如书的女人,此刻却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用幼稚的马克杯喝着劣质的红酒,一个歇斯底里地痛骂控诉,一个笨拙地点头附和,时不时也红着脸骂上两句“混蛋”、“人渣”。
昂贵的西装被酒渍浸染,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已散乱,精致的妆容糊成一团。她们像两个最普通、最狼狈的失意人,在这个堆满书籍、远离世俗喧嚣的狭小空间里,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的痛楚和不甘。酒精在血管里燃烧,眼泪混合着酒液流淌。那些被身份、地位、责任重重包裹的真心话,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和愤怒,在酒精的催化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窗外的京都依旧繁华璀璨,车水马龙。而窗内,只有两个女人的哭声、骂声、酒杯碰撞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廉价而苦涩的酒气,交织成一曲属于豪门背后最真实、也最心碎的挽歌。柳如烟醉眼朦胧地靠在李彤肩上,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那个名字,带着深入骨髓的痛与不解:“姬子卿……为什么……为什么……” 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