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院子,因他开口而安静了几分,帮忙的村民都下意识地听从他的安排。仿佛他才是这场盛宴真正的主帅。
他不再理会旁人,径直走到已经清理干净、被水冲洗得发亮的巨大案板前。那里,已经整齐摆放着他带来的几把形状各异的刀——细长的片刀、宽厚的砍刀、小巧的剔骨刀,每一把都磨得寒光四射,刀柄被摩挲得油亮。
他拿起那把最趁手的片刀,掂了掂分量。冰凉的刀柄入手,一种奇异的掌控感油然而生。他左手按住一块肥瘦相间、纹理清晰的猪后臀尖肉,右手刀光一闪!
唰——!
刀锋如同切入凝脂,没有丝毫阻滞。一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肉片便已轻巧地落在案板上。那肉片薄得能透光,边缘整齐光滑,肥肉部分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瘦肉部分色泽鲜嫩,完美的纹理清晰可见。
紧接着,刀光连绵不绝,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唰!唰!唰!一片片大小、厚薄完全一致的肉片如同被精密的机器切出,整齐地码放在旁边洗净的大青瓷盘中。那刀与案板接触,只发出极其轻微而富有韵律的笃笃声,如同最优雅的打击乐。
围观的村民都看呆了。老屠户张老屠更是瞪大了眼睛,他杀了一辈子猪,自认刀工了得,可看到姬子卿这手,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游刃有余”!这哪里是切肉,分明是在案板上作画!
“我的个老天爷……”林国庆端着刚接好的一盆猪血,站在旁边,看得忘了挪步,喃喃自语,“这……这刀工……神了!”
姬子卿却置若罔闻。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与食材的对话中。手腕轻转,刀锋偏斜,一块带着软骨的肋排被分解成大小均匀的寸段;刀背轻拍,一块肥厚的猪皮被处理得干净平整;剔骨刀在关节缝隙间灵巧游走,骨肉瞬间分离,骨头上不沾一丝肉星儿……
晨光越过院墙,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落在他翻飞的刀光上。案板上,猪头被巧妙分解,猪蹄被刮洗得白白净净,肥肠被翻洗得毫无异味,雪白的板油被切成小块投入热锅开始滋滋作响熬炼……原本还带着野蛮和血腥气息的屠宰场,在这个清冷男人的刀下,正迅速转化为一场秩序井然、充满艺术感的食材盛宴前奏。浓烈的肉香、油香,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渐渐取代了之前的腥臊,在喜气洋洋的上林村上空弥漫开来。
姬子卿将最后一块处理好的肉码放整齐,放下手中的刀,对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负责打下手的林国庆侄子平静道:“生火,大锅烧热。三斤半肥瘦,先炼油渣。”声音不高,却如同开宴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