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声嘶力竭地呐喊。

她不要再待在这里，扮演这个连自己都感到恶心的、待价而沽的柳家千金。

她不要再对着一个陌生的、眼里只有利益权衡的男人强颜欢笑，机械地表演着优雅与得体。

她不要再让自己沉浸在这无休止的悔恨和令人绝望的比较里，每一秒，都像是缓慢的凌迟，一刀一刀，割裂着她早已残破不堪的心。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动了沉重的丝绒椅背，椅子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打破了餐厅里精心维持的宁静氛围。附近几桌衣着光鲜的客人纷纷侧目，投来惊讶、探究、甚至是不赞同的目光。

李哲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态惊呆了，他惊讶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显的愕然，随即那愕然迅速被一层薄怒所取代，但他仍极力维持着风度，只是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悦：“柳小姐？”

小主，

“对不起，李总。”柳如烟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一直努力维持的、优雅完美的假面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最真实的痛苦、急切与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突然想起……有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处理！”

她语速极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甚至顾不上拿放在旁边座椅上的那支限量款手包，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她只是本能地一把抓起了自己的手机，像是要逃离什么瘟疫现场一样，脚步甚至因慌乱而有些踉跄，却又异常坚定地、毫不回头地朝着餐厅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哒、哒、哒——”

高跟鞋的鞋跟急促地敲击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却凌乱无比的声响，与她胸腔里那完全失控、疯狂擂动的心跳声混杂在一起，敲碎了一地的浮华假象。

“柳如烟！”

李哲在她身后，终于压不住怒气，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警告意味地低喊了一声，试图挽回这彻底失控的局面，维持彼此最后的一丝体面。

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多，这让他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但柳如烟充耳不闻。

她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收缩得极小，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找到他！

她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镶嵌着精致黄铜装饰的玻璃门，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去。

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涌入肺叶，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却也像一剂清醒剂，让她混沌灼热的头脑获得了短暂的、一丝冰冷的清明。

她停在金碧辉煌的餐厅门口，微微喘息着。

身后，是依旧觥筹交错、流光溢彩的虚假繁华；眼前，是车水马龙、喧嚣却无比冰冷的都市森林。

璀璨的霓虹照亮了整条街道，却照不进她此刻空茫一片的心底。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潮，轰然袭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该去哪里？

她能去哪里？

世界那么大，繁华触手可及，可却没有一处是她的归宿。

那个曾经无论她多晚回去、无论她多么任性疲惫，他总是一个很好很负责的丈夫，是她为了家族所谓的期许，为了那些浮华而空洞的“更好”的选择，毅然决然地推开了他。

上次分开时时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记得他那句听不出情绪的话：“柳总，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