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听云不再像过去那样,将全部时间和精力投入钢琴。他开始在宅邸里漫无目的地踱步,有时会在玻璃花房外驻足,看着工人们修复破损的玻璃,清理最后的残骸。他依旧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冰冷的防御,更像是一种茫然的、不知该如何自处的空白。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往被他彻底忽略的细节。
比如,温眠泡的茶有一种淡淡的、清冽的草木香气,和他惯用的、没有任何气味的茶包完全不同。
比如,她会在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那本厚厚的、页面泛旧的乐谱笔记本,手指偶尔会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某种只有她自己懂的节奏。
比如,她收拾过的客厅,物品依旧整齐,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生活的柔和痕迹,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一个随手放在窗台的、光滑的鹅卵石。
这些细节,像细小的水流,无声地渗透进他干涸而混乱的世界。他没有干涉,也没有评价,只是……观察。
偶尔,在深夜,当整座宅邸沉睡,裴听云会听到从一楼温眠的房间方向,传来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大提琴声。不是完整的旋律,只是一些零散的、探索性的音符,如同梦呓,轻柔地飘荡在寂静里。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感到被侵犯或被干扰,反而会在那种微弱的声响中,奇异地再次入睡。
一天傍晚,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进客厅。裴听云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温眠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依旧在看那本旧乐谱,铅笔偶尔在上面轻轻标注着什么。
“那是什么?”裴听云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多日少言而有些沙哑。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主动向她提问,话题与音乐或规则无关。
温眠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
“一些……我自己的东西。”她回答得有些模糊。
“你自己的……音乐?”他追问,目光落在那个厚厚的本子上。
温眠沉默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轻轻放在一旁。“不完全是。更多的是一些想法,一些……感觉的记录。用我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