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下意识地挤出一个有些僵硬，却依旧带着她本人特有活力的笑容：“呃……陛下，您感觉好点了吗？”

君无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指尖抬起，并未接触，只是隔空拂过她的脸颊轮廓，那动作不像是在触碰一个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罕见的古董。

“你的名字。”他问，声音依旧冰冷。

“温……温眠。帝国科学院，历史文献部。”她老实回答。

“温眠……”君无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库中检索一个陌生的代码。随即，他转向身后的内务官，下达了指令，声音不高，却决定了温眠未来的命运：

“查清她的基因匹配度。另外，将她列入我的临时随行人员名单。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宫廷范围。”

命令下达得突兀而专横。不是因为那99.81%的匹配度，而是因为一个0%的无关者，却做到了帝国最顶尖的基因稳定技术都未能即刻做到的事情。

内务官很快调取了数据，低声禀报：“陛下，基因匹配度……为零。”

这一刻，君无赦那万年冰封的脸上，极细微地，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理性告诉他，0%的匹配度意味着她与帝国的未来，与他的使命，本应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但方才那驱散他体内暴走阴霾的、来自古老年代的温暖力量，又是如此真实。

冰冷科学的绝对数据，与眼前这个鲜活、温暖、行为难以预测的个体，形成了强烈的、令人费解的矛盾。

他看着温眠，那双充满人性忐忑和好奇的眼睛，与他所熟悉的、充满计算和效率的世界格格不入。

“0%……”君无赦低声自语，那冰冷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近乎兴趣的弧度，“看来，‘盖亚’的推演，也并非绝对。”

温眠怔在原地，她还不明白“基因囚徒”的含义，但她知道，她平静的研究生活，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她被卷入了一个以皇帝为中心，以基因和帝国命运为赌局的，无法预料的漩涡之中。而吸引那位绝对统治者的，并非科学的匹配，恰恰是她身上那份，被帝国遗忘了的，温暖的人性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