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梁帝终于开口,“你举荐楼之敬,是何时的事?”
太子心头一紧:“回父皇,是……是三年前。当时户部老尚书致仕,儿臣举荐楼之敬接任。”
“三年前。”梁帝重复了一遍,“三年时间,你就一点都没察觉他的贪墨?”
“儿臣愚钝!”太子重重叩首,“儿臣只当他勤勉办差,谁知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儿臣……儿臣有负父皇信任!”
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梁帝看着他磕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久,才缓缓道:“罢了。楼之敬之事,朕会命三司会审。至于你……”他顿了顿。
“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这半个月,朝政之事,你就先放一放吧。”
闭门思过!
太子浑身一颤,几乎瘫倒在地。
这惩罚看似不重,实则致命。
半个月不能上朝,不能议政,不能见朝臣——这意味着,誉王将有整整半个月时间,在朝中大肆扩张,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儿臣……领旨。”他伏在地上,声音嘶哑。
“退朝吧。”
梁帝站起身,拂袖而去。
高湛连忙跟上,临走前看了太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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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退朝,鱼贯而出。
没有人敢和太子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多看他一眼。
同僚们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是瘟疫。
太子跪在那里,许久没动。
直到大殿空无一人,只剩下他和几个值守的太监。
金砖冰凉,寒意透过膝盖直往上钻,他却浑然不觉。
一双靴子停在他面前。
太子抬起头,看见誉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皇兄,”誉王的声音温和,却字字如刀,“地上凉,快起来吧。
半个月而已,眨眼就过去了。朝中事务,弟弟会替您……好好照看的。”
太子死死盯着他,眼中血丝密布。
誉王笑了笑,转身离去。绛紫蟒袍在殿门外一闪,消失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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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汇丰隆钱庄。
这是金陵城最大的三家钱庄之一,门面气派,五开间的铺面,黑漆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着大口,像是要吞尽天下金银。
辰时刚过,钱庄已经开门营业。
柜台后十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前来存取银两的客商排成长队,大厅里人声鼎沸,铜钱银锭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二楼雅间却静得出奇。
言豫津坐在靠窗的紫檀木圈椅里,手里端着盏雨前龙井,慢悠悠品着。
他今日穿了身素锦常服,玉簪束发,看着像个寻常富家公子,只是眉眼间那股慵懒里,多了几分锐利。
对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汇丰隆的大掌柜,姓孙,五十来岁,圆脸微胖,穿着绸缎长衫,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
此刻他额上全是细汗,不停用帕子擦着。
另外两个是生面孔,一个精瘦,一个富态,都是金陵城里有名的中间人,专做银钱买卖的掮客。
“言公子,”孙掌柜赔着笑,“您要的那笔款子,实在……实在有些急。十万两白银,三日之内筹措,这……”
“筹措不出来?”言豫津放下茶盏,声音很轻。
“不是筹措不出来,是……”孙掌柜擦了擦汗,“钱庄有规矩,大额借贷需有足值抵押。
您拿来的那些地契房契,咱们验过了,值……值八万两。还差两万两的缺口。”
言豫津笑了:“孙掌柜,我借钱,不是为自己,是为朋友周转。朋友的面子,不值两万两?”
“这……”孙掌柜语塞。
旁边那个精瘦的中间人开口了,声音尖细:“孙掌柜,言公子是咱们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朋友,自然也是贵客。
两万两的差额,通融通融,也不为过吧?”
“是啊,”富态的中间人也帮腔,“汇丰隆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零头?”
孙掌柜脸色更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