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干涉内政！岂有此理！”

殿中爆发出愤怒的呵斥，尤其是武将队列，不少人目眦欲裂，手按刀柄。然而，呵斥声中，却也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五百战船，十万精兵陈列海上，这绝非虚言恫吓！东海防线是否稳固？水军能否抵挡？一旦开战，内忧外患并起……

高湛颤抖着从东瀛使者手中接过木匣，打开，取出里面以汉文和东瀛文书写的国书，捧到梁帝面前。

梁帝的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那轻飘飘的绢帛。他强迫自己展开，目光急促地扫过上面措辞强硬、却又偏偏占据“道义”制高点的文字。字字句句，都在逼迫他，都在指着夏江、谢玉，甚至……隐隐指向他可能的“昏聩”。

他看得很慢，又仿佛很快。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行。

“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起初压抑，继而放大，变得凄厉而癫狂，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苍凉。他拿着国书的手无力垂下，仰起头，看着大殿高高的、绘满祥云仙鹤的穹顶，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迸了出来。

“好……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正义之师’！好一个……里应外合！天衣无缝！！哈哈哈哈！”

他猛地低下头，笑声戛然而止，充血的眼睛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地、怨毒地盯住了丹墀之下，那自始至终跪得笔直的玄色身影——他的儿子，靖王萧景琰。

“靖王——”他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着彻骨的寒意与恨意，“朕的好儿子！这就是你的忠孝？！这就是你为林家、为祁王讨的公道？！勾结外邦，引狼入室，以东瀛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为质，来逼你的君父，你的父皇低头认罪？！！”

他猛地将手中东瀛国书狠狠掷向萧景琰的方向，绢帛在空中展开，飘然落地。

“你告诉朕！这东瀛使者，如何能在此刻恰到好处地出现？！这十万大军，如何能悄无声息逼近朕的东海？！这国书上所言，为何与你今日所谋，如此‘不谋而合’？！萧景琰——！！”

他咆哮着，用尽最后的气力，手指颤抖地指着：

“你究竟是我大梁的靖王，还是他东瀛埋伏在朕身边的好细？！你这七年隐忍，步步为营，到最后，就是要借外寇之力，篡朕的位，亡朕的国吗？！回答朕！！！”